萧昭衍反手握紧母亲的手，小小的手掌努力传递着温暖和力量。

温锦书的神情再次变得冰冷肃杀：“有了你，哀家更要为你打算。你父皇身体一直不算康健，又子嗣单薄。哀家不能让他再有其他健康的子嗣来威胁你的地位。所以……哀家寻了机会，亲手，在你父皇的饮食中，加入了绝嗣的药物。”

她说得如此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让萧昭衍心头巨震。他虽然年幼，却也明白“绝嗣”意味着什么。母后她……

“再后来，沈氏被废，宁国公府也彻底败落。” 温锦书继续道，语气漠然，“现在想来，沈皇后何其可悲？她的一生，何尝不是被你父皇利用殆尽？你父皇需要她家族救驾的‘忠烈’名声来稳定朝野，需要她家族男丁死绝后无法形成外戚威胁的‘完美’皇后背景，来避免立哀家为后。所以那场所谓的‘救驾’，有多少是你父皇顺水推舟甚至暗中推动的，一举两得，既削弱了当时势力强大的宁国公府，又有了合心意的皇后人选。”

温锦书闭上眼“怀着你时哀家曾到乾清宫寻找你父皇，没遇到他，反而意外看到了一些书信，原来你的父皇一直在利用哀家，利用温家，那些他对哀家的爱，演着演着也许他自己都觉得是真的爱我，可是他一开始接近哀家，只是因为哀家是温家最受宠的女儿，哀家的背后，文有温相，武有镇北侯，他需要。”

转开眼，她的眼中浮现出深切的恨意与悲哀：“后来你父皇身体越来越差，他害怕，害怕你皇祖母会因为他子嗣艰难、身体孱弱而废了他，改立你安王叔。所以……他抢先下手，毒杀了你的皇祖母！”

“弑母！” 萧昭衍失声惊呼，浑身发冷。虽然他从未见过那位祖母，但“弑母”二字，足以震撼任何一个人的心灵。

“是，他弑母！” 温锦书的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为那位待她如亲生、给了她庇护和力量的姨母，“你皇祖母不是他的生母，却待他极好，为了他的皇位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你安王叔被她教导得忠厚仁善，一心只想辅佐兄长，从未有过觊觎皇位之心！可他呢？他因为自己的猜忌和恐惧，就杀了待他如亲子的养母！从那一天起，哀家对你父皇最后一点情分，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刻骨的恨！你皇祖母临终前，拉着哀家的手，留下的遗言只有一句：‘不要放过他。’ 哀家一直记得，一刻也不敢忘。”

她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叙述这一切，可当那些鲜血淋漓的真相从口中说出时，心口的剧痛依旧清晰如昨。萧昭衍早已泪流满面，他没想到，他的父皇竟然是这样一个凉薄、多疑、甚至残忍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人性。他更没想到，母后竟然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血仇和痛苦。

“后来你父皇大概自己也察觉到了后宫多年无孕的异常，开始起了疑心，尤其是对温家。” 温锦书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为了打消他的疑虑，哀家必须再次‘有孕’。所以……”

她停了下来，看向儿子。

萧昭衍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声音微颤，问出了那个他猜测许久的问题：“那妹妹的父亲，是谁？是顾太傅，还是霍将军？”

温锦书没想到儿子连这个都观察到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深的疲惫和坦然。她闭了闭眼，轻声道：“是顾太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母亲亲口证实，萧昭衍心中仍是五味杂陈。顾太傅，那个总是温和有礼、学识渊博、对他和妹妹都极有耐心的老师。原来，他才是妹妹的亲生父亲。

怪不得顾太傅总是温柔的看着他，就像是透过他在看谁，有次宴会上喝醉自己把顾太傅扶到偏殿休息时顾太傅拉着他说：陛下，臣永远不会背叛你，若有人先伤你，先杀臣。当时他问顾太傅为何如此忠心，顾太傅说：你是她用命保下来的，她为了你那么危险的事都做了，我自然要护好你，教导好你。

那是他不知道顾太傅所说的‘她’是谁，现在知道了，是母后。

“那父皇的死？” 萧昭衍想起另一个关键。他登基时，妹妹尚未出生，先帝的死因，一直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

温锦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她挺直背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是哀家。”

萧昭衍猛地睁大眼睛。原来这就是那件那么危险的事。

“你父皇要对温家下手，他要杀了你的外祖父，彻底铲除温家的势力。” 温锦书的声音带着凛冽的寒意，“你的外祖父，一生忠君爱国，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要因为帝王的猜忌而身死族灭？那是哀家的父亲！哀家岂能再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