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灼华:恃宠无恐贵妃路(315)
上京的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无声地覆盖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金瓦、朱红宫墙、汉白玉栏杆,将这座庄严巍峨的宫殿群妆点成一个粉妆玉砌、琼楼玉宇般的静谧世界。积雪已有了近尺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宫人们小心翼翼地清扫着主要通道,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午膳刚过,乾清宫东暖阁内却暖意融融。鎏金铜兽炉里银炭烧得正旺,散发出松木的清香。十岁的皇帝萧昭衍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家常的宝蓝色团龙纹常服,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玄色披风,未戴冠冕,只用一根玉簪绾住头发,正聚精会神地听讲。书案上摊开着《资治通鉴》和几份他刚批阅过的、不甚紧要的奏章草稿。
他的身侧,坐着当朝太傅、内阁次辅顾清源。顾清源今日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外罩墨色大氅,清俊的脸上带着一贯的温和与专注,正低声讲解着前朝一项水利政策的得失利弊,声音清润,如春风化雨。如今的他眉宇间添了沉稳,眼角也有了细纹,周身气度愈发温雅从容,唯有在看向龙椅上那个日益成长的少年时,眼底深处会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欣慰与隐忧:为他的聪慧进步欣慰,也为那越来越靠近的、终将完全独立的帝王威仪,以及那份深藏心底、永难宣之于口的情感归宿的隐忧。
“故而,为政者,需通晓利害,权衡轻重,不可因一时之利而遗百年之患。” 顾清源讲完一段,端起手边的热茶,啜饮一口。
萧昭衍听得认真,微微颔首,正待开口询问细节,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银铃般欢快的呼唤,由远及近:
“皇兄!皇兄!”
是明舒。萧昭衍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放下手中的笔。
暖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带进一股清冽的寒气。一个裹得像只小雪球似的女孩儿跑了进来,正是长公主萧明舒。
她一进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先滴溜溜转了一圈,看到顾清源也在,立刻规规矩矩地站好,敛衽行礼,声音清脆:“明舒见过顾太傅!”
顾清源早已起身,微笑着拱手还礼:“臣顾清源,见过长公主殿下。”
萧明舒行完礼,立刻恢复了活泼,几步跑到萧昭衍书案旁,伸出带着厚厚棉手套的小手就去拉他的胳膊:“皇兄!别看书啦!外头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御花园里都积了厚厚的、软软的雪!我们去找母后,一起去堆雪人吧!肯定好玩极了!” 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期待的光芒,小脸因激动更红了。
萧昭衍被她拉得身子歪了歪,无奈又宠溺地看了妹妹一眼,却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清源——今日的授课还未结束。
顾清源将兄妹俩的互动看在眼里,看着萧明舒那充满渴望的眼神,又看看萧昭衍虽然沉稳却毕竟仍是少年、眼底那抹被勾起的跃跃欲试,心中微软。
学业固然重要,但这样的少年之乐,于这深宫之中,于这对身份特殊的兄妹而言,亦是难得。他温和一笑,对萧昭衍点了点头:“今日便到此吧。陛下与公主殿下且去玩耍,放松片刻亦是好的。”
萧明舒一听,欢呼一声:“太傅最好啦!” 拉着萧昭衍的胳膊更用力了,“皇兄快走快走!我们去找母后!”
萧昭衍也露出明朗的笑容,放下手中的书,顺势起身。他毕竟也才十岁,平日被政务和课业压着,难得有这样纯粹的玩闹机会,心中也是欢喜的。他任由妹妹拉着往外走,快走到暖阁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正含笑目送他们的顾清源。
“顾太傅,” 萧昭衍开口道,语气自然,“一同去吧。外面雪景甚好,太傅也稍作歇息。”
顾清源微微一愣。皇帝邀他同往,虽是体恤,但他毕竟身份是外臣,又是太傅,与太后、皇帝、长公主一同赏雪游玩,于礼似乎略有逾矩。
然而,看着萧昭衍清澈坦然的目光,再想到此刻并非正式场合,不过是家人般的私下相聚……他心中那点迟疑,在对某个身影的隐约期盼下,悄然消散。
“好。” 他微笑着应下,拿起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墨色大氅披上,“臣便叨扰了。”
萧明舒见太傅也来,更加开心,一手拉着哥哥,一边催促:“那我们快去坤安宫找母后!”
于是,一行三人离开了温暖的书房,走入漫天飞雪之中。萧昭衍和顾清源都披上了厚实的外氅,萧明舒则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宫人们连忙撑起伞,小心翼翼地为尊贵的皇帝、长公主和太傅遮挡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