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舒也蹦跳着招手：“快来看！可漂亮啦！”

顾清源闻声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扶了一下温锦书的肘臂：“娘娘，小心地滑。”

温锦书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借着他的力道稳稳站起身。两人一同走出温暖的亭子，踏着松软的积雪，来到那排雪人前。

堆得不错，最大的一个雪人最为精致，用黑曜石做了眼睛，小巧的红色绢花贴在脸颊位置权当胭脂，脖子上围着一条杏黄色的锦缎，头上还插了一支小小的、仿制的凤钗，形态雍容。

旁边一个雪人略小些，身形修长，用墨色绸带束“发”，以两块温润的白玉片为眼，气质温雅。

再旁边，是一个身姿挺拔、戴着“佩剑”的雪人，虽无过多装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最小的两个雪人紧挨着，一个戴着小小的“金冠”，一个扎着“双丫髻”，手拉着手，显得格外亲密可爱。

温锦书看着这五个雪人，眼中笑意更深，饶有兴致地问：“衍儿，怎么堆了五个？”

萧昭衍指着雪人，一一介绍，语气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郑重：“母后，您看，这个最大、最漂亮、戴着凤钗的，是母后您。” 他指向那个雍容的雪人。

然后指向温雅的那个：“这个，是顾太傅。”

接着是那个带“剑”的：“这个是霍韫霍将军。”

最后指向两个小手拉着的小雪人：“这个戴‘金冠’的是儿臣，这个梳‘双丫髻’的是妹妹。”

五个雪人，代表了这个小小的“家庭”里最重要的五个人——威严慈爱的母亲（太后），温和睿智的师长（太傅），忠诚勇武的守护者（将军），以及一对相亲相爱的兄妹（皇帝与长公主）。

萧明舒在旁边用力点头，补充道：“母后，我们是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孩童稚语，天真无邪，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温锦书和顾清源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温锦书目光缓缓掠过五个雪人，在代表霍韫的那个雪人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深，随即又看向身侧仰着小脸、满是期待的儿女，还有静静立在一旁、目光温和望着她的顾清源。

她伸手，将萧明舒揽入怀中，又摸了摸萧昭衍的头，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嗯，我们是一家人。”

雪，依旧静静地下着，覆盖着皇宫。

第218章 激流勇退（上）

早朝的钟鼓声余韵散尽，乾清宫内只余下檀香与墨香的清冽气息。御座之上的少年天子萧昭衍，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一份墨迹犹新的奏折。

顾清源与霍韫分立于御案两侧的位置。顾清源一身深绯官袍，气质温雅，目光沉静地落在奏折上，似乎早已洞悉其中内容。霍韫则是一身常服玄袍，腰佩长剑，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如守护君王的鹰隼。

书案下方，站着两人。一人须发皆白，身着仙鹤补服的一品朝服，正是三朝元老、当朝首辅、丞相温鸿祯，皇帝的外祖父。另一人年富力强，身着锦鸡补服的二品尚书服，是温鸿祯的长子、吏部尚书温砚书。

温鸿祯双手捧着一份奏章，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却沉稳有力：“老臣温鸿祯，年迈力衰，精神不济，恐误国事。恳请陛下念及老臣微劳，允准老臣告老还乡，颐养天年。” 说罢，将奏章高举过顶。

侍立一旁的内侍连忙接过，恭敬地呈到御案上。

萧昭衍没有立刻翻开奏章，目光落在温鸿祯沟壑纵横却依旧清明的脸上，带着困惑与一丝急切：“外祖父，这是何意？您身子骨一向硬朗，何来‘年迈力衰’之说？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朕与母后，都离不开您的辅佐。”

温鸿祯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御案后的皇帝，又掠过两侧的顾清源和霍韫，最后落在儿子温砚书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微光。他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问题，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恳切。

萧昭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殿内侍立的内侍和宫女以及其余三人，心中了然。他挥了挥手，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退下。”

“是，陛下。” 殿内侍从如流水般悄然退去，沉重的殿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乾清宫正殿，一时间只剩下五人，气氛却仿佛更加凝滞了几分。

萧昭衍这才从御座上起身，绕过书案，快步走到温鸿祯面前，伸手亲自搀扶住老人的手臂，语气中带上了亲昵与敬重：“外祖父，您坐。” 他小心地扶着温鸿祯，走到一旁设着的紫檀木圈椅旁，待老人坐下，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亲手执起一旁温着的茶壶，为外祖父斟上一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