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首辅贤妻珠帘后(1112)
如此,三五伶人便可成班,省去大排场,在市集庙会上灵活搬演,随方就圆,兼之台词妇孺能解,词藻朴而不俗,便于四海传扬。
不久后,王熙凤带着她一手培养的吉庆班来到京城,先将能文能武的优伶们,安顿在南郊毛府。而后才乔装改扮,进了张府。
一进门凤姐就笑:“林丫头,当年你在荆州嘱咐我掌班,要讲关目、讲情理、讲筋节,我这一接手管了十二年,可算是生旦净末丑,昆弋海余青都凑齐了。”
黛玉笑道:“这么说,凤姐也能拍曲定板,教习身段唱腔了?”
“我不过是总揽纲目,调度排场,量才给孩子们分派角色,协调鼓乐衣箱罢了。”凤姐携着黛玉的手,飞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哼道,“你又躲着咱们姐妹,偷吃唐僧肉了……”
晴雯凤眼婉转,嗤笑道:“哪里是唐僧肉,分明是阁老肉……”
黛玉羞得脸臊,抬手去拧晴雯的腮:“晴丫头也疯了,再不跟着好人学,只跟着凤姐贫嘴烂舌的学。”
“可不是闲疯了,咱们几个老丫头,在张家待着浑身不自在。”晴雯一边躲到凤姐身后,一边窃笑,“成天家看阁老夫妻饮食起坐,你恩我爱的,真真叫人牙酸眼醋得很。”
黛玉越发羞恼,拿帕子追着她打:“都是我平日宽纵了你,连带你那干儿子熊飞白,逞起威风,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认。不给你个利害,以后可怎么活,今儿可不饶你了。”
“我正要说呢,”晴雯捶着后腰,喘吁吁地笑,“既然咱们要让江南变天,何不再捎上我儿熊廷弼。你从前嫌他脾气暴,这会子就该让他下江南磨磨性子。”
“好了,人到齐了!”朱雀忙走过来拆开她二人,打圆场道:“晴雯也别捉弄她了,张阁老还等着,给咱们几家人指授方略呢。”
张居正拟出了先礼后兵的详细征税章程,让陆绎、沈襄夫妇、李如梅、李贽,各履其责。又将印制好的戏本子递给凤姐,让她离京前,将排戏任务交代给吉庆班。
很快,一行人分四路舟车相继,陆续来到江南。除了在衙门口张征税榜,晓谕百姓以外。
朱雀与晴雯两个将征税细则,印制成图文并茂的手册,在玉燕堂、潇湘书林门前摆摊,令百姓自取阅览。确保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引车卖浆的小商贩,不受影响继续安心出摊。
紧接着两百人的吉庆班,分作三十个小班,轮流在市集、庙会、社日无偿搬演各色戏本,每日不辍,热闹非凡。有劝官绅献田的,有宣扬惩奸除恶的,有讴歌抗倭英雄的,有奴隶脱籍科考为官改变命运的。
故事精彩纷呈,人物形象生动,台词妙语警人,吸引了万千百姓争相观睹,追班传颂。
江南各大书院,迎来了风靡士林的奇人卓吾先生和何心隐,每开讲席,冠盖如云,襕衫儒生、绯袍朝士,乃至市井贩夫,皆环立左右,庭阶尽满,巷道皆塞。
他们名倾九州,一个妙语似莲,润涤腐儒之心,一个辩才无碍,令人抚掌称快。江南文坛士林自他们到来,简直如沸鼎鸣雷。
同时茶楼酒肆,也有评弹师父,说书先儿,专门讲宁夏之役、播州平乱、朝鲜抗倭之事。
百姓们茶余饭后,若不谈论叶梦熊、李如松、秦良玉等大将,都会遭人耻笑。关于朝廷要开豁贱籍,移民实边的事,也是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等到江南地界,拥有了一定的舆论基础,百姓都已经摸清了朝廷的风向,锦衣卫指挥同知沈襄,出动数千人,分作百班人马,佐协户部官吏拿着名册,挨家挨户征收商税。
但凡交过税的,都给凭票,愿意释放奴隶为皇帝祈福的,则录名至忠义功德簿中。大部分中小商户,乍见这样的阵仗,都不敢回嘴质疑,老实如数交税,以求平安。
江南士绅们坐不住了,闭门躲了一阵子,见躲不过去,只得去书院里请“刀笔先生”痛骂鹰犬威压征税,释放奴隶是违背人伦。
他们鸠聚一帮书生帮闲,浩浩荡荡去孔庙嚎哭,口口声声说:圣人之治,贵在明尊卑、定民志。君子劳心,小人劳力。世仆守业,主仆相养,本就是天道人伦之常。
而今若强令削籍,使野马脱缰,定坏千年名教,开启僭越悖乱之端。什么管子有云,四民不杂处。什么董子亦云,贵贱有等差。
李卓吾在孔庙前登高台,笑道:“诸公既言《礼记》,礼运大同篇中明载: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又云: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此圣王之大同也。
孟子谓:民为贵,岂有以万民为刍狗,而可称仁政者?朝廷诏准奴婢告放归良。尔等违抗君父,视奴仆为私产,肆意打骂,实悖国法而曲解经义。锢民如牲畜,岂非自绝于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