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198)+番外
哪只猫怕生,哪只喜欢被摸下巴。
这发现让他更加烦躁。
这天傍晚,夕阳将院墙染成暖橙色。
陈震岳又一次,蹲在那排小型犬的笼子前。
机械地用勺子挖着肉泥,递到那只卷毛小白狗面前。
几天下来,这只最初对他打喷嚏的小家伙。
虽然依旧警惕,但至少不会吓得直哆嗦了。
偶尔还会嗅嗅,他递过去的食物。
“吃啊,嘬嘬嘬——”
陈震岳没什么耐心地,催促着。
心里想的,却是今晚一定要堵住云骁。
拿到报表,然后立刻,马上,永远!
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一阵压低了的谈话声。
顺着晚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是那个叫小方的年轻义工,和云骁。
他们似乎在水池边清洗用具,声音不大。
但在这渐趋安静的傍晚,还是能听清。
“……云哥,那位陈大少,今天又来了?”
是小方的声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直率。
“我看他天天来,可每次干活都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他几百万似的……”
“喂个狗都离得老远,戴两三层手套,啧。”
陈震岳舀肉泥的动作一顿,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要我说,他这种大少爷。”
“就是来走个过场,体验生活吧?”
小方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了点不以为然。
“你看他那身打扮,那做派,跟咱们这儿格格不入。”
“我看他也就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不然早跑了。”
“真心来帮忙的,哪有他那样的?”
陈震岳捏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心里那股压了好几天的火,“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走个过场?体验生活?
被逼的?这小子知道什么!
他几乎要站起身,走过去冷冷地反驳几句。
可下一瞬,云骁的声音响起。
带着难得的严肃,打断了小方的话。
“小方。”
就两个字,让叽叽喳喳的年轻义工立刻住了口。
云骁关掉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停了。
他的声音,在傍晚的空气里更清晰了些。
“话不能这么说。”
云骁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或爽朗。
反而透着沉稳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少是没干过这些活,笨手笨脚。”
“那是因为,他没摸清咱们这个工作的门道。”
“没理解这背后的意义。”
“这只能说明他不熟练,不代表他的爱心就比咱们少。”
陈震岳准备起身的动作,僵住了。
他蹲在原地,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你看那几只小型犬。”
云骁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笃定。
“刚来的时候什么样?”
“吓破胆,见人就缩,给吃的都不敢靠近。”
“现在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指给那小方看:
“就陈少天天喂的那只小白。”
“以前多胆小啊,只会天天缩在笼子角落里。”
“现在陈少蹲那儿,它虽然还警惕,但至少不躲了,肯吃东西了。”
“动物最敏感,谁真心,谁假意,它们感觉得到。”
云骁的声音字字清晰,带着奇异的穿透力。
敲在陈震岳的心上。
“如果陈少,真的只是来走过场。”
“他大可以随便把食盆一放就走,可他每次都会蹲在那儿,等它们吃完。”
“他确实不熟练,但他没敷衍。”
云骁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点平常的随意。
“别急着给人下判断。”
“有些心意,不是看表面功夫的。”
小方似乎被说愣了。
过了几秒,才小声嘟囔:“……云哥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两人的脚步声和对话声,渐渐远去。
大概是去忙别的了。
陈震岳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将那身昂贵的西装,和可笑的围裙。
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他脸上有些发烫,耳朵尖也热热的。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
一种陌生的,混杂着窘迫,惊讶。
还有极其细微,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类似被理解的触动。
云骁……是这么看他的?
不是看他笨手笨脚,不是看他满脸嫌弃。
不是看他一身行头,与环境格格不入?
而是看到他……蹲在这里?
看到他……在等?
看到他那些,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其微小的……耐心?
陈震岳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笼子里。
那只卷毛小白狗,不知何时。
已经凑到笼子边缘,湿漉漉的黑眼睛,正安静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