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看过来，耳朵微微动了动，没有后退。

它的毛发还是有点脏，但比前几天干净了些。

眼神里的惊恐，也淡了很多。

小田之前闲聊时，提过一嘴。

说这几只小狗，还有旁边笼子里那几只猫。

都是云骁和几个志愿者。

从一个非法的狗肉运输车上，连夜拦截救下来的。

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它们就再也不会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不会有机会蹲在这里，等着一个笨手笨脚的人喂食。

那一瞬间，陈震岳心里某个坚硬又烦躁的地方。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荡开一阵陌生的涟漪。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更沉重，更真切的东西——

关于生命的脆弱，关于“差一点”的惊心。

关于这些脏兮兮，怯生生的小东西背后。

那个“被救下来”的事实。

他盯着小白狗看了很久，久到夕阳又下沉了一寸。

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过的事。

陈震岳极其郑重地，摘下了手上，一直戴着的一次性手套。

他伸出手，修长干净的手指。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试探性地，穿过笼子的缝隙。

递到小狗面前。

没有食物，只是手指。

小白狗歪了歪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鼻翼轻轻翕动。

“嘬嘬嘬——”陈震岳努起嘴唇，犹豫片刻，给它取了个名字。

“小卷毛？”

“嘬嘬嘬，小卷毛，乖乖小卷毛……”

下一秒，这只刚刚被赋予名字的小狗。

凑上前，湿凉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指尖。

然后，在陈震岳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它低下头，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

极轻极快地，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温热，粗糙，湿润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

倏然从指尖窜上，瞬间击中了陈震岳的心脏！

那一刹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轰然炸开！

又迅速坍缩成一片酸软。

眼眶毫无预兆地，涌上一股强烈的热意。

视线猛地模糊了。

他吞咽着口水，突然收回手。

握成拳，抵在唇边，用力咳了一声。

借此掩饰瞬间的失态。

他不敢低头，不敢再看那只小狗。

只是飞快地站起身。

因为蹲得太久，腿有些麻，踉跄了一下。

夕阳将他有些狼狈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88章 我陈震岳，今天必须和你拜把子

夜色已深，李述安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回到公寓楼下。

与陈馨的电话会议刚刚结束，两人关于如何扳倒刘副院长的计划，又往前推进了关键一步。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繁复的细节需要推敲。

更周密的布局需要安排。

精神高度集中了几个小时，此刻李述安松懈下来，才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走进电梯。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如果不值班，云骁已经等在家里了。

两个人可以一起，随便吃点东西。

看看电影，或者干脆坐在地毯上，倚靠着一起读书。

“滴滴滴滴滴滴。”

李述安推门而入，玄关温暖的灯光自动亮起。

驱散了门外走廊的冷清。

然而，预料中的安静并未出现。

等待李述安的，反而是一股……

格外热闹的气息。

食物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李述安皱了皱眉。

他脱下外套挂好，弯腰换鞋。

客厅方向的灯光亮着，传来含糊不清的说话声。

以及……易拉罐被碰倒的轻微滚动声。

“云、云骁！”

陈震岳盯着云骁，眼神灼灼，尽管焦距不太对。

“我、我陈震岳，活了二十几年……”

“没、没佩服过几个人！你！你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在云骁面前晃了晃，差点戳到云骁鼻子。

云骁往后仰了仰，哭笑不得：“陈少，你、你喝多了。”

“我没多！”

陈震岳一挥手，打翻旁边的空罐子。

“我清醒得很！”

“今天……我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了！”

一股无名火猛地蹿上心头。

李述安眼皮跳动，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客厅里，那张黑色的羊毛地毯上。

此刻，正勾肩搭背的坐着两个人。

云骁盘腿坐着，身上还穿着旧T恤，并没有换睡意。

袖子胡乱挽着。

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他手里拿着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

脸上带着运动后，未褪尽又被酒意熏染的红晕。

眼神比平时亮，也略显迷蒙。

而他旁边，坐得歪歪扭扭，几乎要靠在他身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