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医先生,今天也要轻一点(256)+番外
陈震岳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
眼神空茫了一瞬,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天……我本来在爷爷的办公室玩。”
“后来,我妈来接我。”
“她说爸爸今天有台重要的手术,让我别去打扰。”
“我们刚走到行政楼附近,就听到那边传来很吵的声音。”
“很多人……在吼叫,砸东西。”
他的语速,变慢了。
每个字都是从记忆的深水里,艰难地捞出来。
“我看到一群人,拿着棍子,冲进了楼里。”
“保安拦不住。妈妈吓坏了,紧紧抱着我。”
“想把我藏起来,又想去找爸爸和小叔。”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了小叔。”
陈震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从楼梯上平静地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患者的病历。”
“那些人……那些暴徒里,有人指着他喊‘那就是李家的儿子!’”
“他们猛地朝着我小叔,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云骁屏住了呼吸。
“再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血……”
他停住了,手指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云骁伸出手,想拍拍他。
手却停在半空,不知该如何落下。
过了好一会儿,陈震岳才重新开口。
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
但那冰冷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浓稠的恨意。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带的是刀。”
“我爸爸……被捅了好几刀。”
“送到抢救室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最后……是看着小叔的方向的。”
卡座里一片死寂,只有背景音乐在无力地流淌。
“那你爷爷……”云骁的声音干涩。
“我爸爸的死,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震岳闭上眼睛,又睁开,里面一片赤红。
“在那之前,他至少还相信组织,相信清白终会昭雪。”
“可我爸爸死了,死得那么惨,那么冤枉……”
“爷爷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信仰,都碎了……!”
“在独自背负着冤屈,和丧子之痛数年之后。”
“调查组最后的结论下来,维持原判,他承担主要责任。”
“他什么都没有说。”
“几年以后,他在家里……吃了药。”
“留了一张纸条,就八个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吐出那八个字:“清者自清,以死明志!”
云骁的心脏,像是被死死攥紧了!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能想象那个刚直的老人,在失去长子,蒙受奇冤,申诉无门后。
是怀着怎样的绝望和悲愤,走向了最终的结局。
而李述安……他不仅失去了父亲。
还亲眼目睹兄长,为了救自己而死。
那份创伤和愧疚……
“那李医生他……”
“我小叔,他本来是我爷爷最得意的儿子,我爸爸最引以为傲的弟弟。”
“他是心外科的天才,所有人都说他,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震岳的声音,带着一种钝痛。
“可我爸爸死后,他就再也没进过手术室。”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很久,不说话,不睡觉,就看着爸爸的照片。”
“再后来……他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还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是我妈……硬拉着他不断谈心,企图把他救回来。”
“再后来,等他勉强,能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行……!”
“去学了,学了口腔医学。”
“他说……他拿不了手术刀了。”
“一拿起,就会想起我爸爸身上的血。”
“想起那些,本可以避免的……”
陈震岳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
引来远处酒保一瞥。
他浑然不觉,胸口剧烈起伏着:“刘振邦……他毁了我爷爷,杀了我爸爸!”
“也毁了我小叔叔,本该有的人生!”
“可他呢?他靠着那件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没过几年反而升了官!”
“现在坐在副院长办公室里,人模狗样!”
“他那个女婿,靠着当年那笔黑心钱,现在也混得风生水起!”
“凭什么?!云骁,凭什么?!!!”
陈震岳双眼通红,目眦欲裂,泪水在里面打转。
却死死地,忍着没有掉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愤怒!
是十二年来,无处宣泄的仇恨……!
云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竭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年轻人。
终于明白了他那份,与年龄不符的狠劲。
和隐藏在玩世不恭下,深沉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