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啧啧两声，放下报纸。

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是真把这次紧急出游，当成度蜜月来过了？”

“咳咳——！”

云骁的脸，腾地一下！

瞬间红透。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拽过滑到腰间的被子。

胡乱往身上一裹。

试图遮住，那些惹眼的痕迹。

“非礼勿视啊！”

他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

语气里，一半是窘迫。

一半是，“你怎么在这儿”的惊愕。

李述安整理腕表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仿佛没听见陈震岳的调侃，也没看见云骁的慌乱。

他只是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大衣领口。

这才缓缓地，转过身。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云骁通红的脸。

和那裹得，像个蚕蛹似的滑稽模样。

脸上没什么表情。

“去洗漱。”他开口。

声音是晨起惯有的微哑，却听不出太多情绪。

“准备吃早饭。”

这平静的语调，反而让云骁脸上的热度。

降下去几分。

也让他从最初的窘迫中，回过神来。

他看看李述安，又看看门外沙发上。

好整以暇，明显等着看戏的陈震岳。

心里那点微妙的不安感，又冒了出来。

陈震岳，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苏州？

还这么早？

而且看李述安这穿戴整齐，准备妥当的样子。

显然不是刚知道他来……

心里转过几个念头，云骁掀开被子。

顶着陈震岳戏谑的目光。

尽量自然地，从床上跳下来。

揉着一头睡得乱翘的黑发，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砰”一声关上了门。

只听外面，啧啧两声。

陈震岳似乎评价了几句：“这云骁，真人不露相啊……”

“亏你受得了……”

但很快，就突然安静下来。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不正常的红。

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困惑。

他甩甩头，试图把昨晚的画面赶出去。

将注意力，拉回到陈震岳的出现上。

等他快速冲了个澡，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

客厅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

清粥小菜，几样苏式点心。

还有冒着热气的豆浆。

陈震岳已经坐在桌边，拿着个生煎包在啃。

李述安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几乎没动的粥。

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似乎在看什么。

气氛，有点微妙。

云骁走过去，在李述安旁边乖乖坐下。

“陈少，你怎么来了。”

云骁拿起筷子，夹了块米糕。

故作随意地问，声音还带着点没完全散去的鼻音。

陈震岳咽下嘴里的食物，掀起眼皮。

看了他一眼，没立刻回答。

反而在桌子下面，毫不客气地。

不轻不重地，踹了云骁小腿一脚。

“嘶——”

云骁疼得一缩，手里的米糕差点掉桌上。

抬头瞪他。

“干嘛？”

陈震岳没理他。

只是把目光，转向了李述安。

脸上的戏谑收敛了些，声音也沉了下来。

“你说呢？”

云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述安。

李述安放下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看陈震岳，也没看云骁。

只是拿起调羹，慢慢搅动着碗里。

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问你话呢。”

陈震岳对着李述安，抬了抬下巴。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熟悉他的人，能感觉到那下面。

压着的一丝催促，或者说，提醒。

李述安搅动粥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调羹，抬起眼。

微微侧过头，看向了云骁。

那眼神很复杂。

“钟司长那边，”李述安开口，“下午，会有动作。”

很简短的一句话。

甚至没有主语，没有宾语。

没有具体指代“什么动作”。

但云骁听懂了。

他拿着筷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嘴里那块米糕的甜糯，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甚至有些发苦。

上海那个会议中心里，无形的硝烟。

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不是“突然”。

是“该回去了”。

原来，陈震岳的出现。

不是意外打扰，而是来接他们回去。

面对那场早已布下，只等收网的棋局。

原来，当他沉醉于拙政园的背，冬雨中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