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睡得正熟。

姿势都和以前睡在自家沙发上时一模一样。

陆之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慢慢靠近，没有注意到脚下——

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游丝，被他踩断了。

陈夜的眼睛缓缓睁开。

月光洒进他纯黑的眼瞳里，像落进了深潭，泛起一点破碎的水光。

陆之野只感觉心跳彻底乱了序，喉咙几乎失声。

意识到这是谁在干什么，他赶紧咳了两声，蹲下来，把陈夜扶着坐起来，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你怎么睡这儿？任务结束了没？受伤了吗？怎么不把衣服穿上，冷不冷？”

陈夜迷迷蒙蒙地看着他，像是还没从梦里完全醒过来。

半晌才含糊地嘟囔一句：

“没……没受伤。”

陆之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口疼了一下。

“外面很冷吧？”他放轻了声音，“要不……先进屋暖会儿？你都这样了，先别管任务了。”

陈夜眨巴眨巴眼睛，好像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抱着的外套，又看了看陆之野。

然后——

他伸手在兜里掏了掏。

陆之野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详的预感陡然生了出来。

陈夜掏出来几个红包，从里面数了几张钞票出来，递给他。

那双黑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雾气，却闪着期待的光：

“陆警官，我包你一天。你陪我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想你了。”

陆之野低头一看——

十二张。

一千二。

“……”

陆之野沉默了。

他看着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陈夜那张认真的脸。

好家伙，梦里梦外，这小子都忘不了这一千二是吧？

“呵。”

他气笑了。

“呵呵。”

真把自己当日结的牛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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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陆有才和陆清远刚刚把敬神请神的东西都准备好，拍了拍手，一转头就发现陆之野开完财门就跑外面去了。

“哎？小野怎么跑外面去了？这大半夜的。”

陆有才擦了擦手，往门口迎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陆之野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带着点无奈和好笑：

“呵呵。”

然后是一个更小的声音，迷迷蒙蒙的，听不太真切，但越来越近：

“啊！”

“陆警官？”

“呃嗯……轻点……陆警官！！”

“陆警官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你怎么对一千二这么应激呢？！”

陆之野无语的声音传来：

“呵呵，对啊对啊，看见一千二给我之前的回忆都激起来了。”

“陈夜，你等会儿好好解释一下，你怎么——这么冷的天，大半夜的，睡外面呢？”

“我记得你师姐跟你说过，不要随地睡觉吧？”

那个声音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我没忍住嘛。”

“还有衣服，我给你衣服穿，你就那么抱着，那我不白给你了吗？”

“我怕弄脏了。”

“穿上。”

“不要。”

陆有才和陆清远对视一眼，又一起看向门口。

然后他们就看见——

陆之野拎着个人走进来了。

那人半边身子都是泥点子，跟刚从泥地里滚过似的。陆之野正往他身上披那件外套，那人还挣扎着说“别别别脏”。

陆母看清楚，惊叹了一声：

“哎呀小野，你怎么捡个小泥猫回来了？”

陈夜：“……”

陆之野：“……”

陈夜看天看地，看看自己，又看了看里面亮堂堂的瓷砖地，默默把正要迈进门槛的脚收了回来。

陆之野叹了口气，抓着他的后衣领就往里提。

“妈，等会儿地板我来拖。”他说，“先让他去洗个澡。”

他顿了顿，扬起手上那十二张百元大钞，对着屋里一脸懵的两个人晃了晃：

“哦对了——你们不是迎财神吗？这不就迎回来了？”

陈夜被拎着衣领，尴尬地笑了一下：

“呃……叔叔，阿姨好。”

第170章 校服

陈夜被陆之野赶进浴室的时候，还有点懵。

浴室门关上，不一会儿就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陆之野站在房间里，听着那水声，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大半夜的，他把人捡回来了。现在人在他房间洗澡，等会儿要睡哪儿？

他甩了甩头，决定先不想这个——先找套衣服给陈夜换上再说。

他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衣柜，开始翻。

他自己的衣服对陈夜来说肯定大了——那小子比他矮一截，瘦一圈，套上得直接垮到大腿根。但他记得家里面应该有他以前的衣服，尺码会小一点。将就一晚应该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