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喂糖实录(65)+番外
沈知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以为是不小心碰进去的,走过去把那只袖子从口袋里抽出来,挂好,转身回了厨房。第二天他下班回来,换鞋,挂外套,进厨房。过了十几分钟,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来,绕到玄关看了一眼。那只袖子又塞进去了。第三天他特地留意了。陆则衍挂好外套之后,伸手把沈知予外套的口袋撑开,把自己的袖口对齐了口袋口,慢慢塞了进去。动作很轻很慢,不像是不小心的,倒像是在完成一个郑重的仪式。塞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微微调整了一下袖子的位置,让露在外面的不超过两指宽,才满意地转身走了。
沈知予靠着墙,心跳忽然快了几拍。他没有走过去把袖子抽出来,也没有第二天早上问他“你怎么又把袖子塞我口袋里了”。他假装没有发现,继续过每一天,假装在做饭的时候没有偷偷跑到玄关去看那只袖子还在不在,假装在陆则衍去上班之后没有站在挂衣钩前发呆,假装不知道那只袖子每天都会被重新塞回去。
它在的。每天晚上的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确认。我把我的手臂伸进你的口袋里,揽住你的衣服,就好像揽住了你。这样你就不会冷,不会走,不会不在。
沈知予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陆则衍坐在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清冷淡漠,像一座不好靠近的冰山。他想不出那座冰山会做出把袖子塞进别人口袋这种事,那座冰山也不像是会缺乏安全感的人。可现在他知道,陆则衍并不是世人眼中那个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需要的陆则衍。他会在沈知予睡着之后把手臂收紧一些,会在沈知予走在靠马路一侧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换到外侧,会在沈知予说“今天不想做饭”之后二话不说系上围裙去翻菜谱,即使他做的饭还远称不上好吃。
这些事陆则衍一件都没有说过。他不是一个喜欢把“我喜欢你”“我在乎你”挂在嘴边的人。他说“我爱你”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做这些事的频率是每一天。每一天都把外套袖子塞进沈知予的口袋里,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接近“理所当然”这个状态,好像本来就该这样,好像他的手臂本来就该长在沈知予的口袋里。
沈知予后来专门在玄关多装了两个挂衣钩,把两个人的外套分开了挂,隔了半臂的距离。他想看看陆则衍会怎么办。那天晚上陆则衍回家,看到多出来的两个钩子,挑了挑眉。他脱下大衣,挂在其中一个新钩子上。沈知予把自己的外套挂在另一个新钩子上,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两个人先后进了客厅,看电视、吃饭、聊天,一切如常。沈知予刻意忍着没有去玄关看。等到陆则衍去洗澡,浴室的门关上了,他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玄关。陆则衍的大衣已经从新钩子上取下来,挂回了沈知予外套旁边那个旧钩子上,两只钩子空着一个。袖子依然塞在口袋里,比以往塞得更深了一些,几乎整只前臂都没进去了,操着这副姿态挂在那里,像一个打定主意不肯撒手的人。
沈知予站在玄关,看着那两只交缠在一起的外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在胸口里翻涌的情绪。被需要,被珍视,被一个人用他笨拙的、不说出口的方式,一天一天地确认着你还在、你没有走、你依然是我的。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塞进口袋的袖子,布料上有陆则衍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一个台。等陆则衍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尾滴下来,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陆则衍走过来坐下,沈知予起身去拿吹风机,插好电,站在他面前,手指插进他的湿发里,一缕一缕地吹。热风呼呼地响,沈知予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把缠在一起的发丝轻轻扯开。陆则衍闭着眼睛,头微微仰着,露出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陆则衍伸手环住了沈知予的腰。他没有用力,只是把手搭在那里,掌心贴着沈知予腰侧的家居服布料,感受着他弯腰吹头发时肋骨和腹部的起伏。沈知予手中的吹风机顿了顿,又继续吹。
“知道吗,”沈知予关了吹风机,房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你每次把袖子塞进我外套口袋里,我都知道。”
陆则衍睁开眼,仰头看着他。沈知予手里还握着吹风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耳尖微红。暖黄色的落地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