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上疯批竹马后(128)+番外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温叙发来的那两条消息。
“在吗?”“你辞职信还在我抽屉里。
你来拿回去,还是我留着?”他已经回复过了,回的是“留着”。
但“留着”这两个字发出去之后,他一直在后悔。
不是不该回,是不该只回这两个字。
太冷了,冷得像他平时对温叙说话的方式简洁、克制、不透露任何情绪。
那是他在温叙身边养成的习惯。
温叙不喜欢废话,他就学会了不说废话。
温叙不喜欢情绪化,他就学会了把情绪收起来。
收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那些情绪放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对话框。温叙没有回复。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他发的“留着”上,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他把手机放回枕头旁边,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风吹过什么东西。
他一开始以为是外面的风声,听了片刻觉得不对。
那个声音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从楼下的方向传上来。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大衣,没有打领带,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那个站姿时安太熟悉了。
脊背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温叙累了才会有的站姿。
时安见过无数次他在办公室里加班到深夜,站起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以为温叙永远不会累,但温叙会累,只是不在人前累。
时安知道,因为他在那些深夜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温叙揉太阳穴的样子,看到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样子,看到他端起凉透了的咖啡又放下的样子。
那些画面他一张一张地收在记忆里,从来没有拿出来用过。
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人。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温叙整个人笼在一圈昏黄的光晕里。
夜风很大,吹得他的大衣下摆翻卷着,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扎了根的石像。
时安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许很久了,久到肩膀都塌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在楼下站多久了?”
楼下的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复。
然后他抬起头,朝时安的窗户看了一眼。
六楼。
隔了那么远,时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那道视线穿过玻璃、穿过夜风、穿过六层楼的高度,落在时安身上。
时安转身离开窗边,走回床边坐下。手撑在床沿上,手心是湿的。
心跳得很快,快到他的指尖都在发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
离开温叙是他自己的决定。
辞职信是他亲手写的,亲手交的。
他说“留着”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心跳没有快。
但温叙站在楼下,隔了六层楼的高度看了他一眼,他的心跳就全乱了。
他又站起来走回窗边。温叙还在那里,姿势没变。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眼睛。
他没有拨开,就那么让头发遮着。
时安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房间。电梯在一楼,他没有等,走楼梯下去的。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重,重到整栋楼都在微微震动。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缩了一下。
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没有穿外套。
温叙站在路灯下看到他出来了。
他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直起身,朝着时安的方向迈了半步,然后停住了。
那半步很短,短到像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来的动作,然后大脑跟上了,说“别过去”,他就没再往前走。
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影子很长很瘦,像两根细线从他们的脚底延伸出去,在远处交汇在一起。
时安看着温叙的脸夜风把他的脸吹得发白,嘴唇颜色很淡,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眼球里有细细的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整个人看起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放在那里风一吹就会跑。
“你怎么来了?”时安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