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像一个信徒在等待神明的回答。

他不是在索取，他是在确认。

他不是在占有，他是在请求。

“你觉得呢？”江邵黎说。

陆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是江邵黎这几天来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勉强的笑，不是冷嘲的笑，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那个笑容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仔细看就会错过，但江邵黎看到了，他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东西比这个笑容更好看了。

“我觉得是。”陆野说，声音笃定得不像是在猜，而是在陈述。

江邵黎低下头，继续看书。

书页上的字在眼前模糊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晰。

他的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故意的那种，是藏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把那两只手照得几乎透明。

第10章 换衣服

确认关系这件事，在陆野那里大概只持续了半天的甜蜜期。

不是因为他变心了，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当真了。

当真到开始患得患失，开始觉得光是“确认”不够，还需要更多的东西来证明。

比如，江邵黎每时每刻都要在他视线范围内。比如，江邵黎不能对别人笑。

比如，江邵黎穿衣服这件事，突然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起因是一件卫衣。

周三下午，江邵黎洗完澡回宿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圆领卫衣。

那件卫衣他穿了好几年了，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下摆刚好盖住腰线。

很正常的衣服，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陆野正在打游戏。

陆野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游戏里的角色死了。

陈屿在旁边嚎了起来：“陆野你干嘛呢！站那儿不动被人砍！你挂机了？”陆野没理他，视线还钉在江邵黎身上，从那件浅灰色卫衣的领口扫到衣摆，再扫回来。

林晓从上铺探出头，看了陆野的表情，又看了江邵黎的衣服，然后非常识相地把头缩回去了。

“怎么了？”江邵黎把换下来的湿衣服放进盆里，语气很随意。

“你穿的什么？”陆野的声音有点紧。

“衣服。”

“我知道是衣服。谁的？”

“我的。”

陆野沉默了。

他转过脸去看屏幕，游戏里的角色已经复活了，他操纵着人物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然后又往前走，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无头苍蝇。

陈屿在旁边喊了五六声他都没听见。

江邵黎把盆端到阳台，把衣服泡进水里，搓了两下，拧干，晾起来。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一个不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的人。

但他知道。

他的后脑勺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从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沉甸甸地压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晾完衣服回来，陆野已经不在了。

游戏挂机，椅子空着，电脑屏幕还亮着，角色站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被路过的野怪砍死了又复活，复活了又被砍死。

陈屿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操作两个号，嘴里骂骂咧咧的。

“陆野呢？”江邵黎问。

“刚才出去了，不知道干嘛。”陈屿头都没抬，“走的时候脸臭得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你惹他了？”

江邵黎没回答。他走到陆野桌前，看到电脑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杯壁上还有水珠，摸了一下凉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回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野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白色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他把袋子放在江邵黎桌上，没说一句话，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打游戏。

江邵黎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又看了一眼陆野。“这是什么？”

“衣服。”陆野盯着屏幕，语气和他杀怪一样干脆利落。

江邵黎把袋子打开。

里面是一件黑色卫衣，纯黑的，没有任何图案logo，叠得整整齐齐。

面料摸起来很软，不像陆野平时穿的风格，偏薄，领口不大不小，是那种穿起来会正好贴身的版型。

“给我衣服干嘛？”

“换掉。”

“换掉什么？”

“穿我的。”

江邵黎看着手里的黑色卫衣，又看了看陆野的后脑勺。

陆野的耳朵尖在发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像要滴血，但他盯着屏幕的目光坚定不移，脸上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硬，生人勿近。

只有那对耳朵出卖了他。

“你什么意思？”江邵黎靠在椅背上，把黑色卫衣展开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