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邵黎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季清河。他没有蹲下去帮忙，也没有说没关系。

他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季清河表演。

季清河捡完最后一本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江邵黎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走路没看路。”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在看你。”

江邵黎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陆野在看他。因为陆野说过，他下课后会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等他，今天也是。

“你看，他多紧张你。”季清河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在说一件美好的事，“我碰你一下，他眼神就变了。你说我要是不小心碰到了他，他会怎样？”

江邵黎看着季清河的眼睛。

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好奇。

他像一个正在做实验的科学家，想看看往这个培养皿里加一点试剂会发生什么反应。

至于培养皿里装的是谁的生活、谁的感情，他不在乎。

“你可以试试。”江邵黎说，“看是你碰他快，还是我让你消失快。”

季清河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温柔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底下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看着江邵黎转身走了，背影清瘦笔直，穿过走廊的人群，朝楼梯口走去。

陆野站在一楼大厅，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江邵黎从楼梯上下来，他直起身迎上去，目光在江邵黎身上扫了一遍，像在确认什么。

“他碰你了？”陆野问，声音不大，表情也还算平静，但握着水瓶的手指很用力。

“肩膀。”

陆野的目光落在江邵黎的左肩上。

那里什么都看不到，衣服好好的，没有任何痕迹。但他的眼神像要用什么东西把那块布料洗干净。

“故意的？”他问。

“嗯。”

“你想让我怎么做？”

江邵黎看着陆野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克制、有一点“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去做”的冲动。

这种冲动很危险，因为陆野做出来的事，可能比江邵黎想象的更疯。

“什么都不用做。”江邵黎说，“我会处理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处理好了。”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找你，不是在找我。”陆野的声音沉下去，“他在试探你。

他在看你的底线在哪。

他会一步一步地靠近，一点一点地试探，直到找到你的弱点。哥，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找到。”

江邵黎想了想，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游刃有余的笑，是一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我的弱点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你站在我旁边，你没发现？”

陆野愣了一下。

“我的弱点就是你。”江邵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二加二等于四，水在零度以下结冰，江邵黎的弱点是陆野。

他转过身，朝宿舍楼走去，没有等陆野，陆野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瓶水，瓶身被捏得凹进去一块，水从瓶口溢出来，流了一手，他浑然不觉。

江邵黎刚才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我的弱点就是你。”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扛不动了我扛，你扛得动我也要帮你扛。”

但现在江邵黎说，他的弱点是陆野，意思是。

如果你出事了，我就会输。

不是陆野需要江邵黎保护，是江邵黎需要陆野安全。

这个认知让陆野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他快步追上去。江邵黎已经走出教学楼大门了，阳光落在他的白色T恤上，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陆野从后面追上来，没有叫他，只是走在他旁边，肩膀贴着肩膀。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陆野的声音不太自然。

“哪句？”

“弱点那句。”

“怎么了？”

“我没听懂。再说一遍。”

江邵黎偏头看了他一眼。陆野的耳朵是红的，眼神却很认真，像一个小学生在听老师讲解一道他没听懂的数学题。

“没听懂就算了。”江邵黎加快脚步。

“我听懂了，但想再听一遍。”

“你这不是听懂了吗？”

“确认一下。”

江邵黎不说话了。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了一会儿，江邵黎突然开口了。

“你是我的弱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出事，我会分心。我分心，就会被人找到破绽。所以你别出事。”

陆野的脚步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