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刻意说情话的认真，是说一个事实的认真。

他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很白，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江邵黎问。

“刚才。”

“刚才什么？”

“刚才你问我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的，就说出来了。”

江邵黎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陆野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季清河回到温叙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来温叙的公寓。

温叙搬来这里一年多，他来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过夜。

每次吃完饭就走了。

温叙不留他，他也不说要留。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说亲密不亲密，说疏远又不疏远。

温叙在厨房热菜，季清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财经杂志。

封面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表情严肃。他翻了翻内容，没看懂。

“吃饭了。”温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

两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菜不多但每一样都是季清河爱吃的。

温叙从来不会问他“你今天想吃什么”，但他端上来的永远是季清河爱吃的。

季清河坐下来拿起了筷子。

“今天陆野的男朋友找我了。”温叙说。

季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江邵黎？”

“嗯。”

“找你干什么？”

“聊了聊。说他不是季清河那边的人，说他是他自己。”

季清河把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挺有意思的。”

“嗯。”

“陆野眼光不错。”

“他眼光不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季清河看着温叙。

温叙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吃菜。

季清河总觉得温叙这句话不是在问问题，是在告诉他，你不需要关心陆野的眼光好不好。

“没什么关系。”季清河说，“随便说说。”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季清河的手机震了几下，他没看。

温叙也没问谁发的消息。

洗完碗季清河在门口穿鞋，温叙站在他身后。

“你最近在学校，别去找陆野了。”温叙的声音不大。

季清河系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我没找他。”

“我知道。但以后也别找。”

季清河站起来转身看着温叙。

温叙站在客厅的灯光下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

“你是在命令我？”季清河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建议。”

“你的建议我就要听？”

温叙看着季清河的眼睛。“你不听也没关系。但听了对你好。”

季清河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灯光的边缘。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按按钮。

他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感应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他也没进去。他拿出手机看到温叙发了一条消息：“到了说一声。”

季清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一个字：“好。”

第45章 谣言

谣言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开始传的。

没有什么预兆，像秋天的流感一样，一夜之间在校园里散开了。

源头是学校论坛上一个匿名帖子，标题很刺眼，内容很长，写的是江邵黎。

说他靠手段上位，说他勾引、欺骗、利用。

内容半真半假，有些是扭曲的事实，有些是完全的捏造。

帖子的评论区吵得很厉害，有人说“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有人说“你们别乱说又没证据”。

吵了几百楼，帖子被删了。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传到了每一个人的手机里。

江邵黎是在下午的课上知道这件事的。

林晓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帖子的截图。

他已经把最恶毒的那几条圈了出来，红色的框线歪歪扭扭的，像心电图。“你看看这个。”林晓压低声音，表情很紧张，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江邵黎接过手机，看完，还了回去。“知道了。”就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很平，平到林晓愣住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没用。但你至少有点反应吧？这不是小事。”

江邵黎翻开书看着讲台上的教授，教授在讲一个他不太感兴趣的话题。

他听着，偶尔低头记两笔。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清冷、淡然、什么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