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娟在花园边上种了一排丝瓜，说是等明年夏天就能吃了。丝瓜架子搭得整整齐齐，藤蔓已经爬了一半，开着黄黄的花。她还种了几棵南瓜，说是等结了瓜，给工人们炖汤喝。林芝劝她别种了，说这是公共绿地，以后要统一管理的。她不听，说地空着也是空着，种点菜多好。林芝没办法，只好由着她。

晏城站在林芝旁边，也看着那些楼。

第76章 第一桶金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这两年他老了不少，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白了几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站在那儿，背挺得直直的。

“快完工了。”他说。

“嗯。”林芝说，“下个月就能交房。”

“十二栋，七十二套。加上商铺，一共八十多套。”

林芝点点头。“都卖出去了吗？”

“没有。卖了一半。剩下的，等深南大道全线通车，再卖。”

林芝想了想。“也行。那时候价格还能涨。”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那些楼，谁也没说话。风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咸味，吹得丝瓜叶子哗啦啦响。

十月中旬，第一批业主开始收房了。

李老板是第一个来的。他开着那辆皇冠车，带着他老婆和儿子，在小区里转了一圈。他老婆是个瘦瘦小小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看着挺洋气。她在楼里楼外看了好几遍，摸摸墙，敲敲地，开开窗户，关关门窗。

“这房子，盖得好。”她说，操着一口带着粤语腔的普通话，“比香港的还结实。”

林芝笑了。“嫂子满意就好。”

李老板的儿子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周边的环境，问林芝：“林老板，这边以后有学校吗？”

“有。”林芝指着小区东边那块地，“那边在建一所小学，明年就开学。幼儿园也有，就在小学里面。”

小伙子点点头。“那挺好。我以后有了孩子，上学方便。”

李老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小子，想得够远的。”

大家都笑了。

张老板是第二个来的。他在深圳开贸易公司，买了三套，一套自己住，两套给员工当宿舍。他带着几个员工，在小区里转了一圈，又到楼里看了看，很满意。

“林老板，这小区，比我想的还好。”他说。

林芝笑了。“张老板过奖了。”

“不过奖。”张老板说，“以后有项目，我找你。”

刘姐也来了。她是那个从四川来的裁缝，买了那套分期付款的房子。她一个人来的，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剩下的尾款。她把钱放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数得很慢。

“林老板，这是剩下的两千块。你点点。”

林芝接过钱，没数。“刘姐，我信你。”

刘姐的眼眶红了。“林老板，谢谢你。”

林芝摇摇头。“不用谢。好好过日子。”

刘姐点点头，拿着钥匙走了。她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哭出来。

十月下旬，小区里的花园弄好了。

草长齐了，绿油油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小池塘放了水，清清亮亮的，还能看见底下铺的鹅卵石。池边种了几棵桂花树，是林芝专门让人从苗圃买来的，已经开了花，香得满院子都是。

社区活动中心也布置好了。一楼是活动室，摆了几张桌子和椅子，可以下棋、打牌、聊天。二楼是阅览室，放了一些书和杂志，还有几张沙发。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王凤娟没事就去活动中心坐坐，跟那些来看房的人聊天。她话多，跟谁都能聊上几句。有人问她，这房子怎么样，她就说：“好。比松岭的好。”人家问她松岭在哪儿，她就说：“东北，长白山那边。好地方。”说着说着，就想家了，眼眶红红的。

林芝看见了，走过去扶着她。“王婶，想家了？”

王凤娟摇摇头。“不想。就是想那些人。王铁柱，李树生，还有那些老邻居。”

林芝拍拍她的手。“明年，把他们都接来。”

王凤娟点点头。“嗯。”

十一月初，深南大道全线通车了。

这条路从罗湖到南头，贯穿整个深圳。柏油路面，宽宽敞敞，两边种了棕榈树，风一吹，哗啦啦响。通车那天，很多人跑去看，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一辆一辆地开过去，心里热乎乎的。

林芝也去了。他站在路边，看着那条宽阔的大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条路，通到他们的小区门口。以后，从罗湖到福田，再也不用走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