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没你,顾总真不行!(121)
他打了几个字:“我没喝多。我只喝了——几罐。”
沈知白:“几罐?”
顾砚行看着这个问题,想了想。三罐。他打了“三”,删掉。打了“两”,删掉。最后打了一个字:“一。”
沈知白:“你现在打字的准确率比平时低了百分之二十。你平时打一百个字错零个。刚才你打了三行字,错了两处。一处是‘几遍几十遍’写成了‘几遍几十偏’,一处是‘难受’写成了‘难爱’。”
顾砚行看着这行分析,瞳孔微微放大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早上7点了,他给沈知白发了一夜的信息,真是疯了。
而沈知白在瑞士,现在是深夜,不睡觉,听他的语音,分析他的错别字,计算出错率。
沈知白说“你喝多了”,但沈知白自己也醒着,在几千公里外的夜里,看他的消息。比任何“我在乎你”都更沉。
“你还没睡?”他问。
“刚下手术。这边的急诊。”
“几点了?”
“凌晨一点。”
“你明天还要上班?”
“嗯。”
“那你快去睡。”
“你先说你喝了多少。”
顾砚行犹豫了一下。“……三罐。”
沈知白发了四个字:“冰箱里有牛奶吗?喝一杯,解酒的。”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凉的,但胃已经不疼了。
他捧着杯子站在厨房里,看到冰箱上那张便利贴——“多喝水,少喝咖啡。每天不超过两杯。”沈知白写的,几个月前。
“喝了。”他拍了空杯子发过去。
沈知白:“嗯。去睡。”
顾砚行:“你也是。”
沈知白:“好。”
顾砚行在床上躺了很久。
心跳还是很快,但酒精的眩晕已经散了大半。他看着床头那张裱起来的明信片,马特洪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深蓝色相框,指尖凉凉的。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沈知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已读。过了片刻。“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次沈知白没有秒回。“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
顾砚行盯着那几个字,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
回复终于来了。“因为看了想回。回了想聊。聊了想见。见了——就舍不得走了。”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手机差点掉下来。他读了五遍,六遍,七遍。
每一遍都觉得心脏被一只手轻轻捧住了。不是因为“想见”,是因为“舍不得走”。
沈知白去了瑞士,不是因为想离开他,是因为不敢在没确定的情况下留下来。
“那你舍得吗?”他问。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发了一条新消息:“牛奶喝了吗?”
顾砚行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他没有拆穿。“喝了。”
“去睡。”
“你先回答我。”
沈知白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最后发来两个字:“舍得。”
顾砚行盯着这两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从那只手心里滑了下去,摔在地上,碎了。
舍得——沈知白舍得走。
舍得一年不见。舍得几千公里。舍得他一个人在北京、一个人发消息、一个人学德语、一个人喝牛奶、一个人看明信片。
他舍不得沈知白,沈知白舍得他。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眼眶有点酸,但没有眼泪。
他不知道是为自己委屈,还是为沈知白心疼。
过了很久,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沈知白发来一条新消息。“舍得走,因为知道你会等。”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把扣在胸口的手机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我会。”然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但你得回来。”
沈知白:“嗯。”
顾砚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现在欠我三百零几天了。”
沈知白:“你在数。”
顾砚行:“每天都在数。”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觉得,那个“已读”比任何回复都长。
他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风停了,树枝上新芽还在睡。今年发芽比每年都晚,也许是因为冬天太长,也许是因为他在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他闭上眼睛。明天开始,他要少发消息。
不是因为不想发了,是因为沈知白说了——看了想回,回了想聊,聊了想见。他不想让沈知白难受。
“晚安,沈知白。”他小声说。
手机屏幕亮了。
沈知白发来两个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