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尔尼。”

顾砚行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帮我看看沈知白。”

顾砚舟没有立刻回复。过了片刻，他发了两个字：“看他？”顾砚行知道大哥在装傻，但还是配合他的演出继续输出。

“看看他好不好。瘦了没有。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他停了一下，删掉了“有没有想我”。太矫情了。

顾砚舟回复了：“你要求倒不少。”

顾砚行又打了一行字。“你就远远看一眼就行。不用跟他说话。就看一眼。”

顾砚舟没有回复。顾砚行等了很久，久到以为大哥不会回了。手机终于震了，一个字：“嗯。”

顾砚行把这个“嗯”字读了好几遍。不是“好”，不是“知道了”，是“嗯”。他大哥的“嗯”和沈知白的“嗯”不一样。

沈知白的“嗯”是“我知道了，但我不会说太多”。顾砚舟的“嗯”是“我答应了，你不用再说了”。一模一样的字，不一样的分量。

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他穿深蓝色大衣。很好认。”

顾砚舟没回。

顾砚舟出发那天，顾砚行送他到机场。兄弟俩站在出发大厅门口，人来人往，行李箱滚轮的声音此起彼伏。

“哥。”顾砚行叫他。

“嗯。”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看到他——给我拍张照片。”

顾砚舟看着他，那张冷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几乎是调侃的表情。“你不是说远远看一眼就行？”

“你顺便拍一张。”

“顺便？”

“顺便。”

顾砚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转身走进航站楼，深灰色大衣的背影在人群中很显眼。

顾砚行看着大哥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几个月后的自己——也是这个航站楼，也是这个出发大厅。

他会站在这里，拖着行李箱，手里拿着护照和机票，去那个人在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我哥去瑞士出差了。伯尔尼。”

已读。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让他去看看你。”

这次沈知白回复了：“看我？”

“嗯。就看看。不打扰你。”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已读”亮了很久。

顾砚舟到了瑞士之后，只发了一条消息——“到了。”没有照片，没有多余的话。

顾砚行等了很久，忍不住问：“见到他了吗？”

顾砚舟没有回复。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顾砚行每天问“见到了吗”，顾砚舟每天不回复。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能直接打过去，一看就是工作需要的手机。

他和大哥的关系也不是那种“每天打电话聊感情”的类型。他只能等。

第五天，顾砚舟终于回复了。一张照片。伯尔尼的街道，石板路，老建筑，远处是雪山。

街边有一家咖啡馆，门口坐着一个人。很小，很模糊，看不清脸。但顾砚行一眼就认出来了。深蓝色大衣，深灰色围巾。

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在看手机。

沈知白。

顾砚行把照片放大，放大到像素变成马赛克。

看不清表情，看不清胖瘦，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觉得那个人好像往镜头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大哥站在街对面偷拍的，被发现了？还是没发现？他不知道。

他给顾砚舟发消息：“他瘦了没有？”

顾砚舟：“不知道。没走近。”

顾砚行：“那你看清楚了吗？”

顾砚舟：“看到了。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

顾砚行深吸一口气。这是他大哥的风格——不煽情，不多话，不传达任何多余的情绪。

“还活着。没缺胳膊少腿。”这就是顾砚舟对“他好不好”的全部回答。

但顾砚行松了口气，还活着。

没生病，没受伤，没有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倒下。就够了。

他想了想，问：“他看到你了吗？”

顾砚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发了另一条消息：“你什么时候能自己来看？”

顾砚行看着这行字，觉得大哥在哪里学坏了。

“快了。”他回复。

“快了是多久？”

“就是快了。”

顾砚舟没有再回复。但顾砚行知道，那个“快了”在他心里有一个倒计时。

还有几个月。他每天都在算，每天都在等。窗外的春天一天比一天深，树枝上的新芽变成了嫩叶，草坪从浅绿变成了深绿。他等的那个人还有几个月。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我哥说你没缺胳膊少腿。”

沈知白回复了：“他还说什么了？”

顾砚行想了想，决定曝光大哥最后的坚持。“他还说你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