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机，没有拍照，发了一条文字。“今天做蘑菇汤了。没拍照。好喝。但没你在，差一点。”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知道，“已读”在说——“我也是。”

夏天要来了。四月过了一半，路边的杨树从嫩绿变成了深绿，人们的衣服从大衣变成了薄外套。

顾砚行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穿着薄外套的行人。想起沈知白那件深蓝色大衣，不知道在瑞士还能穿多久。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消息。“北京热了。大衣穿不住了。你那边呢？”

沈知白发来一张照片，瑞士的街道，阳光很好，人们穿着短袖。配文：“这边也热了。”

顾砚行看着“这边也热了”四个字，觉得沈知白在说——我和你经历着同一个季节。

虽然你在北京，我在瑞士。但太阳照在你身上，也照在我身上。看着同一片天空，被同一个太阳晒暖。

他打了几个字：“夏天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白没有回答。但顾砚行知道，那个“已读”在说——快了。

第68章 赵医生的“不小心”又来了

仁安医院泌尿外科办公室，赵医生正在冲泡新到的咖啡。

他每周四下午都会给顾砚行发一条消息——“来喝咖啡。”

顾砚行每次都会来，不是为了咖啡，是为了沈知白。

“今天喝什么？”赵医生头都没抬。

“随便。”

“没有‘随便’这个品种。”赵医生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滤杯，“这是哥伦比亚的豆子，中度烘焙，有焦糖和坚果的香气。”

“你每次都说是不同的豆子。我喝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不专心。你每次来都在想沈医生，舌头都不在工作状态。”

顾砚行没有否认。他确实在想沈知白。今天收到沈知白发的那张瑞士街景照片之后，他一直在想在那边热不热、忙不忙、有没有吃好。

赵医生把冲好的咖啡推过来。“尝尝。”

顾砚行端起来喝了一口。苦，但不像以前那么苦了。他喝得出焦糖和坚果的香气了。是因为他变了，还是因为今天的豆子确实不一样？也许都是。

赵医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我听到一个消息。”

顾砚行放下杯子。“什么消息？”

“沈医生的项目——可能提前结束。”

顾砚行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滑出去。“提前？”

“可能。我说的是‘可能’。具体时间还没定。”赵医生端起自己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那个项目的关键阶段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是收尾工作。如果顺利的话，秋天就能回来。”

秋天。顾砚行的心跳快了起来。不是明年一月，是秋天。还有几个月。不是几个月，是比之前更短。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我的渠道。”

“什么渠道？”

“沈医生的室友是仁安医院以前的心外科医生，去年跳槽去的瑞士。他跟我关系不错。”

顾砚行盯着赵医生，觉得这个人不是泌尿外科医生，是情报处长。每次都有“新消息”，每次都是“可能”。但他每次都信。因为他想信。

“还有别的消息吗？”

赵医生想了想。“还有一个。沈医生在瑞士做了一个小手术。”

顾砚行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什么手术？他怎么了？”

“别紧张。”赵医生抬手示意他冷静，“阑尾炎。小手术。已经好了。”

“阑尾炎？什么时候？”

“几周前。他室友帮他做的。恢复得挺好的。”

顾砚行觉得自己的血往头顶涌。

几周前。沈知白在瑞士做了阑尾炎手术，没有告诉他。

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早安”“晚安”“你吃了吗”“你那边天气好吗”。

沈知白一条都没回。他在病床上躺着，可能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退，手机在枕头旁边亮着。

为什么不告诉他？怕他担心？怕他冲动买机票飞过去？怕他看到自己虚弱的样子？

顾砚行不知道。但他知道，沈知白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身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同事。

他的围巾很软，但他围不了。他的熊叫“顾小砚”，但它不会说话。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顾砚行听到自己的声音，低哑，紧绷，像个溺水的人在问岸上的人为什么不扔救生圈。

赵医生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他的事？你的病好了，他不说他的病。你问他‘你还好吗’，他说‘还好’。你问他‘你瘦了吗’，他说‘没有’。他的字典里没有‘不好’这个词。”

顾砚行攥紧了咖啡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