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行“哦”了一声，那点酸意散了一点。

“你最近还失眠吗？”沈知白问。

“不失眠了。就是——有时候会醒。”

“什么时候？”

“凌晨。两三点。”

“醒了做什么？”

顾砚行想了想。醒了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消息。醒了想你那边几点，你在做什么。醒了等天亮。

“醒了继续睡。”他说。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像在说“你又在撒谎”。但他没有拆穿。

“你该睡了。明天还要跑步。”

“你也是。明天还要上班。”

两个人又沉默了。谁都没有挂，谁都不舍得先挂。

“沈知白。”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滑动了一下手机。镜头晃了一下，他看到沈知白在操作屏幕，然后看到自己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他被沈知白截了图。

“你截图了？”顾砚行问。

“嗯。”

“为什么？”

沈知白没有回答。顾砚行看到屏幕上的自己——穿着浅灰色毛衣，坐在床边，表情认真，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你存下来，等回来给我看。”

“不看。”

“那你存了干嘛？”

沈知白没有回答。顾砚行看到他的脸在屏幕里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他心跳加速。

“挂了。”沈知白说。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沈知白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的那种，是可以看到牙齿的那种。顾砚行盯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到要溢出来。

“晚安，顾砚行。”

“晚安，沈知白。”

屏幕暗了。顾砚行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光照在脸上，暖暖的。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相册。刚才的视频通话他截了好几张图。

沈知白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沈知白微微侧头的样子，沈知白笑了的那一下。

每一张都存进了加密相册，和之前那些放在一起。

他给沈知白发了一条文字。“你刚才笑了。很好看。”

沈知白没有回复。但顾砚行知道，他看到了。也许他也会打开那个相册，把他截图的那张再存一遍。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

窗外的阳光照在那件浅灰色毛衣上，把棉线染成了暖暖的米色。

顾砚行把毛衣脱下来挂回衣柜，摸了摸那件同款深蓝色大衣的袖子。

它还在，等秋天，等他回来。不久以后，他不用再对着屏幕了。

他们可以面对面，都穿着那件大衣，并肩走在冬天的风里。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文字。“今天天气很好。你那边呢？”

沈知白发来一张照片。瑞士的天空，很蓝，很干净。一朵云都没有。“也很好。”沈知白说。

顾砚行看着这张照片，把手机放在窗台上。阳光落在屏幕上，把那张蓝天的照片映得发亮。

觉得那个人就在那片云下面。他们看着同一片天空，被同一个太阳照亮。

第71章 截图狂魔

视频通话挂断之后，顾砚行在床上躺了很久。

手机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沈知白笑的那一刻。

他截了好几张图，每一张都不一样——沈知白刚接起视频时的样子，微微侧头听他说话的样子，说“都好看”时嘴角微微弯起的样子，最后笑着说“晚安”的样子。

他把这些截图翻来覆去地看，一张一张放大，研究每一个细节。他发现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一个人的脸。

他打开加密相册，把新截的图拖进去。那个相册已经有一百多张照片了。

从沈知白的证件照开始，到咖啡馆的侧脸，到诊室的对视，到瑞士的雪山背影，到手术室门口的疲惫，到今天的视频截图。每一张都是一个节点，记录着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他再次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想发一条消息，但不知道发什么。

说“你的笑我存下来了”？太直白。说“你什么时候再笑一次”？太贪心。他想了很久，发了一句：“你截图的那张，发我。”

沈知白没有回复。顾砚行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都截了，不给我看？”

已读。沈知白发来一张图片。顾砚行点开一看，是他自己——穿着浅灰色薄毛衣，坐在床边，表情认真，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沈知白截图的那张。他把自己缩在屏幕角落里，周围是大片的黑色。但他截得很用心，没把旁边的杂物拍进去，只留下了干净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