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行没有坐。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试图用自己一米八八的身高和“顾氏气场”压制住这个看起来比他矮半头的医生。

“沈医生，我先声明几点。”他用一种谈判桌上惯用的语气开口，“第一，我来这里的事，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第二，我和你的所有交流，都要严格保密。第三……”

“顾先生。”沈知白打断了他，连眼皮都没抬，“我是男科医生。我的每一个病人都是这么跟我说的。您不用紧张，坐下。”

顾砚行被那句“每一个病人都是这么说的”噎了一下，气势顿时矮了三分。

他愤愤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椅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现在可以说了吗？”沈知白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终于抬起头，正视着顾砚行。

隔着墨镜和口罩和围巾和帽子的层层叠叠，顾砚行觉得自己被那双眼睛看穿了。

“我先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沈知白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您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任何身体不适？除了……您助理跟我提的那个问题之外。”

顾砚行把脸转向一边，闷声说：“没有。”

“那您是怎么发现‘那个问题’的？”

顾砚行咬了咬牙：“就是……发现了。”

“具体是什么场景下发现的？”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是医生，不问清楚怎么诊断？”沈知白语气平静，“您是来看病的，不是来跟我玩猜谜的。如果您不愿意说，那我没办法帮您。”

顾砚行沉默了。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谈论过这种问题。他可是顾砚行，情场浪子，夜店小王子，交过的女朋友能组两个女团。他怎么能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承认自己不行了？

而且这个陌生人还是个男的。而且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

这让他更加难以启齿。

“顾先生。”沈知白的声音突然软了一点，“我跟您说个事。您知道我这个科室，每天接诊多少患者吗？平均四十个。这四十个人里，有一半都是您这种情况——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不行’。有被老婆吓的，有被工作压力压的，有被小三逼的，还有一个是被自己养的藏獒吓的。”

顾砚行嘴角抽了抽：“……藏獒？”

“对，藏獒。他说那天藏獒追了他三条街，从那以后就不行了。”沈知白面无表情地说，“所以您在我面前，不用不好意思。您再奇葩，能有被藏獒吓到不行的奇葩？”

顾砚行居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被伪娘吓不行，跟被藏獒吓不行比起来，好像确实正常一点？

不对，一点都不正常！

但顾砚行已经被沈知白这套“比惨疗法”说得有点松动了。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

沈知白突然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们也可以先做个基础检查。”沈知白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副医用手套，熟练地戴上。

顾砚行看着那双被橡胶手套包裹的修长手指，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什么检查？”

沈知白抬眼看他，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顾先生，把裤子脱了。”

顾砚行当场石化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知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足足愣了五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嗓音吼了出来——

“医生你能不能先看看我这个人？！”

沈知白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看见了。一个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男人。”

“……”

“脱裤子，我先做个基础检查。”

顾砚行觉得，这个医生不是来给他治病的。

这个医生是来要他命的。

第3章 脱裤子，这是医嘱

“不脱。”

顾砚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腰带，整个人往后缩，椅子的四条腿都差点翘起来。

沈知白站在他面前，戴着手套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在等一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自己乖乖坐好。

“顾先生，您这个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夸张。”沈知白说，“您是来看男科的。男科检查，脱裤子是最基本的一步。您不会以为我隔着裤子就能看出问题吧？”

“我没说让你隔裤子看！”顾砚行辩解道，“我只是觉得……可以先不脱！你可以先问我问题！问完问题再决定要不要脱！”

沈知白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