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结果还和上次一样，他点开了最上面的链接。

第一条：“你会不自觉地想起对方。”全中。每天想，每小时想，每分钟想。

第二条：“你在意对方对你的看法。”全中。换香水，熨大衣，穿深蓝色。

第三条：“你会因为对方和其他人的互动而吃醋。”全中。患者的水果，妹妹的蘑菇汤，苏晚吟的“他看你的方式”。

第四条：“你希望和对方有更多的独处时间。”全中。每次复诊提前到，每次治疗不想走。

第五条：“你愿意为对方改变自己。”全中。早睡早起，跑步，吃水果，不喝咖啡，不加糖，不抠鼻子。

他看了五条，每一条都像镜子，照出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心思。

他正准备关掉页面，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小伙子，大半夜的别站在路灯底下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顾砚行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大爷拎着馒头走过来——就是刚才在拉面馆门口那个大爷。

“谢谢。”顾砚行说。

大爷走近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在喊‘我喜欢女的’？我听到这边有人喊，过来看看。”

顾砚行的大脑一瞬间空白了。“我没有喊！”

“我明明听到了。声音还挺大的。”大爷一脸笃定，“这条巷子就咱们两个人，不是你是谁？难道是我？”

顾砚行想起来了。刚才他站在槐树下，脑子里在过那些“喜欢一个人的信号”，每条都中，情绪太激动了，可能——不，不是“可能”，是确实——喊了出来。而且是喊出来的那种，不是自言自语的那种。

“我没喊。”他做最后的挣扎。

大爷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们年轻人真奇怪”。“小伙子，喜欢男的就喜欢男的呗，又不是犯法。你喊那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不喜欢男的！”顾砚行的声音又大了半度。

大爷拎着馒头，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你不喜欢。你别激动。我走了。”

大爷走了。顾砚行一个人站在槐树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站不稳的巨人。

他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像被火烧过——不是因为大爷的话，是因为他知道大爷说对了。他确实在喊“我喜欢女的”。他在试图用声音的大小来说服自己。喊得越大声，心里越虚。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怎么判断自己喜欢同性”。搜索结果出来了，他点进去。和刚才一样，但他看这些字的速度变慢了，像是在读一份关于自己的诊断报告。

读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呼出一口气，冷空气在面前结成白雾。“我喜欢沈知白。”他说。

这次声音不大，不是喊的，是说的——对自己说的，不需要别人听到。

巷子里很安静，路灯嗡嗡响，远处有狗叫了一声。

这就是全部的反响了。他以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感觉，但没有。

他只是觉得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砸出一个小坑，扬了一点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叫车。

等车的时候，他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看了一遍所有的消息。

从第一条“沈医生，你睡了吗？”撤回，到最后一条“下次你来可以点”。他看着这些消息，觉得它们像一条河，他从上游一路漂流下来，经过峡谷、险滩、瀑布，现在到了入海口。

水面变宽了，流速变慢了，他站在船头，能看到远处的海平面。

车来了。他上车，报了地址。

车子穿过京城夜色，经过仁安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栋楼。

大部分窗户是黑的，只有急诊的灯还亮着。

沈知白的诊室在三楼，窗户也黑着。

他不在。他回家了。

顾砚行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林淮知道，但他没问过。

他不想靠别人知道沈知白的事，他想自己走近他。

到家之后，他换了睡衣，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翻到沈知白的照片。

今天的最后一张是蘑菇汤——沈知白拍的，光线构图都很好，像他的人一样。他看着这张照片，想起苏晚吟说的——“他看你的方式，和你以前看我的方式一样。”

他退出相册，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窗口。

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沈医生，我今天在巷子里喊了一句话。”他删掉了。

又打：“沈医生，我搜了‘怎么判断自己喜欢同性’。”又删掉了。

又打：“沈医生，我好像——”没有再打下去。他把手机放下，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