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没你,顾总真不行!(81)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卡罗拉,不是他平时坐的那种,但他今天不想搞特殊。
他拉开后车门让苏晚吟先上,自己坐到前面副驾驶。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他想和苏晚吟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她不好,是因为他今天的身份太模糊了:不是男朋友,只是前男友,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约会对象。
车里很安静,司机放着收音机,某个电台在播一首老歌,旋律舒缓,像一条安静的河流。
顾砚行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
“顾砚行。”苏晚吟在后座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个医生的?”
顾砚行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晚吟靠在窗边,围巾解下来搭在腿上,神情平和。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不像在八卦,像在做一个重要的笔记——她当编辑养成的习惯,对任何细节都保持关注。
“几个月前。”他说。
“他是你的……”
“男科医生。我跟你说了。”
苏晚吟安静了两秒。“你去看男科这件事,比那个医生本人更让我意外。你的身体一向很好。”
“……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顾砚行犹豫了一下。苏晚吟不是周梦,她不会到处说,也不会拿来嘲笑他。她是一只树洞,把听到的话收进去,然后用沉默封上。
“被一个伪娘吓到了。”他说。
说出来之后他觉得很轻松——不是因为这件事不丢人了,是因为他已经过了觉得这件事最丢人的阶段。现在他知道,比被伪娘吓到更丢人的是,吓到之后喜欢上了自己的男科医生。
苏晚吟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她说了一句让他沉默的话:“那个医生对你有意思。”
顾砚行从副驾驶回过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医生看患者。医生看患者是检查,他看你是观察。检查和观察的区别是:检查是为了发现毛病,观察是为了了解一个人。”
顾砚行想说“你想多了”,但这四个字他现在已经说不出口了。
他已经在太多事情上说过“你想多了”,而最后事实都证明是他自己想少了。
到了。白色的卡罗拉停在巷口,梧桐树的秃枝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像一幅抽象画。
苏晚吟推开车门,下车,弯下腰从车窗里看着顾砚行。
“你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牵我的手、要不要亲我、要不要说‘我喜欢你’。你都是直接做的。”她顿了顿,“但今天你看那个医生的眼神,你犹豫了。犹豫了几个月还没做。”
车门关上了。苏晚吟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司机发动车子,问了一句:“先生,去哪儿?”
顾砚行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慢慢后退的梧桐树。“往前开。随便开。”
车子在夜里没有方向地行驶了十几分钟。顾砚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晚吟发来的消息:“他看你的方式,和你以前看我的方式一样。”
顾砚行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不出一个字。和他以前看苏晚吟的方式一样——那是什么方式?是喜欢。
是他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那个人的方式。
所以苏晚吟的意思是:沈知白看他,是沈知白喜欢他的方式。
他关掉和苏晚吟的聊天窗口,打开和沈知白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白发的那张蘑菇汤的照片,他回了一句“看着不错”,沈知白说“下次你来可以点”。
这条消息他看了无数遍。“下次你来可以点”——下次,还有下次。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了。顾砚行看着窗外,发现到了一片他不认识的地方——街边有几家小店,一家拉面馆还在营业,热气从门帘缝隙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一个穿军大衣的大爷拎着一袋馒头从店门口走过,看了他一眼。
顾砚行突然对司机说:“停车。”
他付了车费,下了车。
站在路边,冷风灌进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需要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的心跳太快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苏晚吟那条消息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沿着街边走了大概一百米,走进一条更安静的小巷。
路灯稀疏,光线昏暗。他站在一棵槐树下,拿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搜索栏里他打了一行字——“怎么判断自己喜欢同性”。
不是第一次搜了,但这一次,他的手指没有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