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窗外的夜色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着微弱的光。他想起苏洛回到苏家的第一天，陈叔说“小少爷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当时他没在意，以为陈叔说的是苏洛的性格——乖巧、懂事、不认生。但现在回想起来，陈叔那句话里可能藏着更深的意思。

苏正渊拿起手机，打开和苏洛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大部分是日常的问候和叮嘱，苏洛的回复总是很快，语气也总是乖巧得体。但他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洛从来没有问过他关于公司的事，从来没有问过苏氏集团的经营状况、业务布局、或者任何与他“想帮大哥”这个目标相关的问题。

一个想帮大哥的人，怎么会对大哥的公司毫无好奇？

苏正渊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出书房。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走到苏洛的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苏洛还没睡。他抬手敲了敲门。

“谁？”苏洛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警惕。

“是我。”

门开了。苏洛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困意。看到苏正渊，他愣了一下。“大哥？这么晚了，您还没睡？”

苏正渊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睡不着。想跟你聊聊。”

苏洛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大哥进来坐。”

苏正渊走进苏洛的房间。这是他第二次进来——上一次是偷偷翻看苏洛的画稿，这一次是光明正大地来“聊聊”。房间和上次没什么变化，书桌上放着课本和笔记本电脑，书架上有几本书，床头柜上摆着那张全家福。一切都很整洁，整洁到像是随时准备被人检查。

苏正渊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苏洛坐在床边，抱着那只常抱的抱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但苏正渊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苏洛砌起来的墙。

“小洛，”苏正渊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回来也有几个月了。”

苏洛点了点头。“嗯。快四个月了。”

苏正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几个月，你过得习惯吗？”

苏洛笑了笑，那笑容乖巧而温暖。“习惯。大哥、二哥、三哥都对我很好，陈叔也照顾得很周到。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有这样的家。”

苏正渊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清澈的光，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苏洛说的是真心话——这一点他能感觉到。但苏洛没有说的，比他说出来的要多得多。“小洛，大哥想问你一个问题。”

苏洛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大哥您问。”

苏正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大哥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苏洛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乖巧的、略带困惑的样子。“大哥，您指的是什么？”

苏正渊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苏洛的手指在抱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大哥不是在质问，而是在陈述——他感觉到了苏洛的隐瞒，但他不知道那些隐瞒是什么。苏洛可以选择继续装傻、说“大哥您想多了”、用一个乖巧的笑容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大哥不会追问，因为大哥不是一个会逼人的人。

但苏洛看着苏正渊那双沉稳的眼睛里藏着的担忧和心疼，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哥，”苏洛的声音很轻，“我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您。但不是因为不信任您，而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

苏正渊看着他，目光柔和了一些。“什么事情？”

苏洛沉默了几秒。“关于我的过去。关于我是谁。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苏正渊的手指微微收紧。“你不是苏洛吗？”

苏洛的眼眶红了。“我是苏洛。但我不只是苏洛。”

苏正渊没有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苏洛，看着那双桃花眼里慢慢蓄满的泪水。苏洛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他的努力在看到大哥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的那一刻彻底失败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脸颊和怀里的抱枕。

“没关系，”苏正渊的声音很低很低，“不想说就不说。大哥不逼你。”

苏洛哭得更厉害了。他把脸埋进抱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正渊没有走开，他坐在苏洛身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苏凌风睡觉一样。“小洛，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什么秘密——你都是苏家的人。这一点，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