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异常。每一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每一条记录都完整而合理。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苏洛懂医学。但苏凌云不需要证据，他需要的是确认。确认那双桃花眼里的沉稳和通透，确认那句“二哥，身体比研究重要”时的语气和表情。

苏凌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苏洛的脸，想起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提着袋子和饭盒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他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来给哥哥送东西的弟弟。但苏凌云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洛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的仪器时，在那台最先进的基因测序仪上停了一下。普通人不会注意到那台仪器，更不会知道它是做什么用的。

苏洛知道。苏凌云是从那一刻开始确认的。不是开始怀疑，是开始确认。但他没有问，怕问出口之后，得到的是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

“苏教授？”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凌云睁开眼睛。他的助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患者的家属来了。他们想见您。”

苏凌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我马上来。”

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路过苏洛那天站过的位置。他停下脚步，看着那台基因测序仪。机器在嗡嗡地响着，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苏凌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外壳，然后收回手，走向了会议室。

患者的家属是一对夫妻。男的是个建筑工人，女的是个小学老师，都是普通的、为了生活奔波的人。他们的孩子今年六岁，是个男孩，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色的葡萄。但现在那双眼睛正在慢慢失去光彩——疾病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扼住他的身体，剥夺他行动的能力，最终会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利。

患者的母亲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纸巾，眼睛红红的。患者的父亲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苏凌云走进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苏教授，”他的声音有些哑，“那个匿名医生……他真的能救我的孩子吗？”

苏凌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秒。“他的方案已经通过了动物实验。效果很好。”

患者的父亲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患者的母亲哭出了声，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苏凌云站在那里，看着那对绝望的夫妻，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他都会觉得无力。他只是一个医生，能做的只有治病。他不能让患者的母亲不哭，不能让患者的父亲不绝望，不能保证那个方案一定会成功。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那个匿名医生，让那个人站在这里，亲口对这家人说——“我会救你的孩子。”

苏凌云走到窗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邮箱。他给那个匿名医生发了一封邮件：“患者的家属来了。他们想见你。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但他们需要你。”点击发送。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天渐渐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忽然想起苏洛，想起他回到苏家的第一天，也是这样橘红色的晚霞，他站在苏家老宅的门口，看着苏洛从车上走下来。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弟弟会给他带来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一个谜题，一个他解不开的谜题。

苏凌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会议室。

苏洛收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上物理课。

手机在书包里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系统转发的匿名邮件。发件人是苏凌云。内容只有两句话：“患者的家属来了。他们想见你。我知道你不想暴露身份，但他们需要你。”

苏洛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患者的家属——那个六岁孩子的父母。他们想见他，想看看那个救了他们孩子的人是谁。苏洛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能去。去了就会暴露。但他又想去。想去看看那对夫妻，想亲口告诉他们“我会救你们的孩子”，想让他们在那段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一点点希望。

【宿主，您不能去。您的身份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苏洛在心里说，“但我想去。”

【宿主，您去见了他们，然后呢？您能保证不暴露身份吗？不能。您能保证他们不把您的身份泄露出去吗？不能。】

苏洛沉默了。系统说的对——去见那对夫妻的风险太大，大到他不能承受。但他不能就这样拒绝，因为那对夫妻需要希望，而他是那个唯一能给他们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