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0)长安二十四计
他语气温和,从随身背着的旧包袱里摸出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裹着薄薄糖霜的方块。
“喏,冰糖,很甜。吃吗?”
他说着,自己先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惬意地眯了下眼。
小白莞怔怔地看着他鼓动的腮帮和那包诱人的糖,又抬头看看他带笑的眼睛,心里的害怕消了大半。
她犹豫地伸出手,从他摊开的掌心小心翼翼取了一颗,细声细气道:“谢谢哥哥。”
冰糖入口,坚硬的外壳在温热的口腔里迅速化开,纯粹的甜意丝丝缕缕弥漫开来,驱散了秋日的微寒。
小姑娘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真甜!好好吃!”
叙昭见状,嘴角笑意深了些,很自然地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梳得齐整的双髻。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白莞。”小姑娘含着糖,口齿有些不清。
“莞莞啊,”
叙昭从善如流,又放了几颗冰糖在她的小手里。
“你爹娘呢?”
白莞指了指冒着袅袅炊烟的灶房:“在做饭。”
“这样啊……”
叙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个略带请求的笑容,“那,介不介意帮哥哥一个小忙?”
“什么忙?”
白莞对这位给她甜甜的糖、又很和气的哥哥好感倍增,仰着小脸问。
叙昭侧身让开些许,指了指自己身后。
篱笆外侧的阴影里,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团、穿着绸缎衣裳却滚了满身泥灰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像条离水的鱼般徒劳地扭动着,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愤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帮哥哥看住他一会儿,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人靠近,好不好?”
叙昭语气轻松,仿佛交代的是看住一只不听话的羊羔,“哥哥进去找你爹娘说点事,很快出来。”
白莞看看那个狼狈不堪的陌生男人,又看看手里甜甜的冰糖,最后看向叙昭温和带笑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嗯!莞莞看住他!”
叙昭赞许地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目光在那被捆的男人身上冷淡地一扫。
随即转身,步履无声地朝着那间飘出饭香的农舍正门走去。
第7章 妹妹
谢淮安站在小舟上,两只手闲闲地搭着船桨。
目光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越过层层叠叠、已染上深秋枯黄与灰白的芦苇梢头,投向那条蜿蜒深入的黄土路。
日头西斜,将河水染成一种沉郁的铜金色。
风不大,却带着透骨的凉意,卷起零星的芦花,打着旋儿飘落在静止的水面上。
远处的芦苇荡浩浩荡荡,在暮色初临的天光下起伏成一片无声的海,而那唯一通往这偏僻渡口的土路,正空荡荡地横陈着。
“看什么呢?”
岸上传来问话声。
一个穿着半旧布衣、膀大腰圆的男人从旁边那座比五年前结实了不少的木屋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几个粗陶罐,在屋前空地的烤架旁坐下。
后拨弄了一下炭火,也顺着谢淮安的目光望了望。
“看啥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天气,眼看要上冻,更没人过河了。”
谢淮安没回头,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横置的船桨上,声音平平。
“看今天他会不会来。”
布衣男人往架子上串好的两条肥鱼洒着粗盐和辛辣的干料,动作熟练地翻转,油脂滴入炭火,滋啦作响,腾起带着焦香的烟雾。
他闻言,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
“鬼市那地方,水浑,石头多,淹死人连个响儿都听不见。这都半个月没音信了,要我说,你那位杀手朋友,指不定已经……”
哒。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是船桨被骤然撂在船板上的声音,截断了男人的话头。
谢淮安直起身,从窄窄的船板上一步跨到岸边。
动作并不急躁,甚至算得上平稳。
他在烤架对面的凳子上坐下,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抬头,正对上一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暮色里,少年的轮廓比幼时清晰俊朗了许多,只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寂,分毫未减。
此刻,他甚至微微弯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称得上是“笑”的弧度。
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那双眼睛更黑、更沉,看得人后颈有些发凉。
这眼神无端让布衣男人手上翻转烤鱼的动作顿了顿。
“打个赌吗?”
谢淮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男人心里那点不自在被他这模样一激,反而化成了几分被这刘家小辈唬住的气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