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1)长安二十四计
他嗤笑一声:“赌什么?赌你那朋友今天能飞过来?”
谢淮安没理会他语气里的嘲弄,目光重新投向那条空寂的黄土路尽头,仿佛能穿透渐浓的暮色和十里芦荡,看到些什么。
“就赌,”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细细磨过,带着一种冷硬的笃定,“我的朋友,今天一定会到。而且……”
他顿了顿,收回视线,看向跳跃的炭火,那火光在他漆黑的眼底明明灭灭。
“会带一份足够分量的见面礼来。”
布衣男人翻动烤鱼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看了看谢淮安平静无波的侧脸,又望了望那条依旧空无一人的来路,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这小子,越长大,心思是越发难测了。
烤鱼的焦香混合着辛辣的调料味,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布衣男人刚把一条烤得金黄酥脆的鱼从架子上取下,递向谢淮安。
路的尽头,传来了声音。
先是枯草和泥土被拖拽的闷响,不太连贯,一下,又一下。
紧接着,是一个小女孩清脆又带着点雀跃的嗓音,穿透了渐浓的暮色:
“哥哥,我们为什么要拖着他走呀?他好慢哦。”
谢淮安和布衣男人同时转头,望向那条黄土小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紫色身影,一蹦一跳的。
然后,是牵着她手的高挑身影。
一袭熟悉的青黑衣袍,在暮色里几乎融为背景,唯有束发的红色发带,像一滴浓血,在苍茫的芦苇荡前微微晃动。
那人左手牵着蹦跳的小女孩,右手随意地拽着一根粗麻绳。
绳子的另一端,拖着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东西。
一个穿着绫罗绸缎、却被捆得如同待宰牲畜般的男人,正狼狈不堪地被拖行着。
他的鞋早不知掉在何处,昂贵的衣料与粗糙的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小女孩仰着头,又问了一遍,天真无邪。
牵着她的叙昭,侧头对她笑了笑,声音爽朗。
“当然是因为,他不是人啦。”
布衣男人眼皮狠狠一跳。
谢淮安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却死死锁在两道身影上。
小白莞似懂非懂,注意力很快被前方隐约可见的屋舍轮廓吸引。
她兴奋地摇了摇被牵着的手,另一只小手指过去。
“哥哥!是那里吗?就是那个提前知道这个坏家伙要来抓我,让你来救我的哥哥住的地方吗?”
叙昭眯着眼,透过最后一段稀疏的芦苇,已经能看清屋前空地上那两个静止的人影。
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啊对,就他。”
白莞更激动了,几乎要跳起来:“哥哥我们快点走!快点快点!”
叙昭瞥了眼身后那被拖得眼神涣散、却仍在用最后力气瞪视她的男人,嘴角那点笑意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她手腕一紧,麻绳绷直,将男人又往前拽了一大截,疼得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哼。
“好啊,”
她转回头,对白莞扬起一个明亮又带着些许顽劣的笑,脚下陡然加速,“看咱们谁先到!”
暮色四合,芦苇萧萧。
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拖着身后一团不堪的累赘,踏着金铜色的残阳余晖,朝着渡口小屋的方向,飞快地奔来。
风扬起叙昭脑后狼尾般的短发和鲜红的发带。
谢淮安缓缓站起身,暮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线。
白莞像只欢快的小鹿,先一步冲到了小屋前的空地,精准地一把抓住了谢淮安垂在身侧的手。
小手温热,带着奔跑后的微汗和孩童毫无保留的信任。
“哥哥!”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喘着气却字字清晰。
“谢谢你!谢谢你让那个哥哥来救我!”
谢淮安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上。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指关节处还有一点玩耍留下的泥印。
然后,他的视线才移到小女孩的脸上。
那眉眼,那笑起来时唇角微陷的弧度……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所有预先演练过无数次的冷静、疏离、克制,在这一刻被这真实的触碰击得粉碎。
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慢慢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齐平。
“……你没事就好。”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又被他强行压成一种过分轻柔的调子,生怕惊碎了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微微发颤的手,似乎想碰碰她的发髻,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她跑乱的一缕额发。
这时,叙昭也拖着人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