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2)长安二十四计
她松开绳子,任由那瘫软如泥的男人倒伏在地,自己则双手撑膝,微微喘了两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抬眼看向正仰头跟谢淮安说话的白莞,咧嘴一笑,喘着气道:“年纪不大……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输得心服口服。”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倒出几颗琥珀色的、半透明如水晶般的糖块。
这是西域商人带进来的“石蜜糖”,价昂且稀罕,甜得极为醇厚。
“喏,愿赌服输,给你的。”
白莞的注意力立刻被那漂亮的糖果吸引了,她松开谢淮安的手,接过叙昭递来的糖。
那糖块躺在她的手心,像一小块凝固的蜂蜜。
她看了看,却忽然转过身,将手伸向仍蹲在地上的谢淮安,小脸上满是纯然的分享欲:
“哥哥,你吃。”
谢淮安的视线落在她掌心那颗琥珀色的糖上,又缓缓移到她殷切明亮的眼眸。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奔涌。
他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伸出食指,极轻极缓地将白莞的小手推了回去。
“哥哥不喜欢吃甜的,”
他声音放得愈发轻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小心捧出来的,“莞莞自己吃。”
白莞眨巴着大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
见黑衣哥哥眼神温和,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便也不再客气。
她欢快地将那颗糖放入口中,小脸立刻被那浓郁甘甜的滋味征服,幸福地眯起了眼。
“咦——不喜欢吃甜的?”
旁边,叙昭凉飕飕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晃了晃手里的锦囊,又倒出好几颗一模一样的“石蜜糖”。
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白莞另一只空着的小手里,“那正好,莞莞你都吃了吧。”
白莞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捧晶莹糖块,惊喜地“哇”了一声,仰头对着叙昭笑得乐开了花。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
谢淮安依旧蹲在原地,看着妹妹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她小心地握紧那些糖果,仿佛握着全世界的宝贝。
心底那冻结了太久、连仇恨的火焰都无法完全融化的某个角落,在此刻悄然崩塌,化作一片温热的酸软,无声地漫过四肢百骸。
七年来,无数个日夜的远远守望,提心吊胆,看着她在养父母的关爱下,从稚童,长成如今会跑会跳、会仰着脸甜甜发问的小姑娘。
他藏匿在芦苇深处,躲在阴影之中,像一道无声的影子,阻隔着所有可能袭向她的恶意与风波。
她平安,她健康,她因一颗糖便能笑得如此开怀。
那些他被迫失去的、再也回不去的“家”的温暖,仿佛通过这干净的笑容,获得了一种遥远而珍贵的延续。
她不必知道阴影里的兄长,不必沾染半分仇恨的腥气。
她只需这样,在秋日的夕阳下,为一点甜而雀跃。
第8章 写信
那边,谢淮安和白莞并排坐在渡口的长凳上,小小的身影挨着清瘦的少年,面朝着沉入暮色的宽阔河面。
白莞叽叽喳喳地说着,小腿一晃一晃。
谢淮安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侧过头,低声应一两句,暮色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异常柔和。
这边,冤种叙昭和那布衣男人挤在不大的旧木桌前,正和面、剁馅,准备包饺子。
布衣男人揉着面团,叙昭则负责对付那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菜刀在她手里上下翻飞,剁在厚重的木砧板上,发出密集而响亮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又快又狠,仿佛那肉馅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她一边剁,眼神一边往渡口方向飘,看着谢淮安那副岁月静好、陪小孩看河的悠闲模样。
再对比自己这灰头土脸一来就被抓壮丁的处境,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娘的……”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刀落得更重了,“一口水没喝上,活儿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布衣男人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目光在叙昭明显憋着火的侧脸和远处谢淮安的背影之间扫了个来回。
他悄悄往叙昭这边挪了挪,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用气声搭话:“小兄弟,瞧你这身手架势……在长安,是混哪边的?”
叙昭想也没想,刀锋一偏,利落地将肉馅整体翻了个面,继续“咚咚”狂剁:“单飞道。”
“啊?”布衣男人擀皮的动作一滞,没听懂。
“这辈子给人打工是不可能的,”
叙昭手下不停,语气斩钉截铁,“就是自己接活,自己干。”
布衣男人“哦~”了一声,恍然大悟,自行理解成了江湖黑话,压低声音道:“就是……没挂靠,没堂口,独来独往的清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