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72)长安二十四计
再也不说了,还是装哑巴吧。
狱中待久了,倒是认识了不少同病相怜的人。
有个走南闯北的皮货商人,自称姓胡,话最多,一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他告诉她:
“小姑娘,你听我说,这云中城原来不是这样的。顾玉将军和萧家那个藩王在的时候,那才叫一个严明。谁敢收黑钱?谁敢栽赃陷害?腿给你打断。”
他往墙角啐了一口。
“可如今呢?大都护和顾将军的亲兵全去了长安。留下的那个狗长史,年纪大了,没几年好活,也不图升官,就图捞钱。他不管事,但他也不会把你怎么着。呆一个月,自然放你出去。”
一个月。
贺兰岫望着气窗外的天。
一个月后,长安那边的事,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铁秣的暗卫计划成没成?屋引翀那小子,是哭鼻子回来,还是真的跟着狼骑踏进长安城?
她摸出贴身藏着的碎玉,对着气窗透进来的光,翻来覆去地看。
纹路模糊,看不透。
狱中的日子就这样过着,每天两顿稀粥,一个杂粮饼子,说不上好,也饿不死人。
但有一周,整整七天,没人送饭。
大家饿得前胸贴后背,凑在一起嘀咕:是不是铁秣打过来了?是不是白吻虎的人全跑了?是不是咱们被扔在这儿等死了?
贺兰岫把那几块碎玉拿出来,对着气窗的光,认认真真卜了一卦。
卦象出来,她盯着看了很久。
迷,很迷,看不懂。
她收起玉,靠着墙,继续等。
过了很久,外头忽然有了动静。脚步声、马蹄声、吆喝声,乱糟糟一片,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牢门开了。
进来的不止是送饭的狱卒,那个狗长史也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低头哈腰的小吏。
“让一让,让一让——”
长史站在牢房中央,清了清嗓子,对着蹲在角落里的这群人,开始训话:
“前些日子,是老夫疏忽了。市集上那种栽赃诬陷之风,老夫已经狠狠整治过了,从今往后,云中城绝不容许这等事再发生,此外——”
贺兰岫靠在墙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眼皮都没抬。
老头子的脸上堆着笑,话却说得虚浮,没有半点诚意。他一边说,一边不停往牢门方向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行了,长史。”
一道声音从牢门方向传来,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再说下去,你今日该睡不安稳了。”
贺兰岫抬起头。
牢门大开,久违的日光涌进来,门槛处停着一架轮椅。
日光从他背后透进来,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月白色的衣袍,和搭在扶手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顾将军——!”
那个话最多的胡姓商人第一个扑了过去,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的,扑通一下跪在轮椅旁边,抱着扶手就哭。
“顾将军啊!你终于来了!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兰岫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随着人流慢慢朝门口走去。
她走得慢,落在后面,正好可以多看几眼。
那人低着头,正拍着胡姓商人的肩膀,语气无奈又温和:
“行了行了,半年多不见,又进来了啊,还有你这哭的毛病是一点没改。起来吧,你们这批人可以出去了,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扫过牢房里一张张蓬头垢面的脸。
贺兰岫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日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轮廓映得清晰分明。眉是山,眼是水,鼻梁如刀裁,像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玉,温润,清透,却又坚硬得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最近和铁秣的贸易会管得更严,”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都小心点。”
他又低下头,拍了拍胡姓商人的背。
贺兰岫从他身侧走过,垂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是一块墨玉。
不显山不露水,瞧着温温吞吞,可她知道它有多硬,硬得能划开玻璃,韧得经得起千锤百碾。
她跟着人群走出牢门,日光暖暖地落在身上。
顾玉活着回来了,那时罗漫山在长安的计划……八成是黄了。
她想起分别前屋引翀那副“桀桀桀”的得意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这下真得哭着鼻子回来了。
她脚步顿了顿,余光扫过身后那个坐在轮椅上、正与各地商人百姓说笑的月白色身影。
长安皇帝赏给顾家的碧玉带钩。
她抬起头,望着远处白吻虎军旗在城楼上猎猎飘扬。
有机会的话……倒是真想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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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带钩是一种腰带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