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178)长安二十四计
叙昭直起身,看向贺兰岫,她们的眼中那层虚假的火焰都消失殆尽。
“秀兰,”她说,语气里带着点邀请的意味,“去抓老鼠吗?”
贺兰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就我们俩?”
“不。”叙昭弯了弯嘴角,“还有一个索命鬼。”
第90章 长命缕
哒。哒。哒。
脚步声在墓道里急促地回荡,控火萨满拎着残破的红袍,在幽暗的甬道里跌跌撞撞地跑。头顶三尺是墓顶,暴雨无尽地冲刷着土层,水渗过缝隙,滴答滴答落在她脸上、肩上,混着冷汗往下淌。
冰凉、黏腻,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她不敢回头。
那张脸,长生天的兵刃,找来了。
她偷走了时罗漫山的东西,她亵渎了神,火告诉她:迟早要还回来。
她以为逃出铁秣就够了。
明明她一直在供奉、一直在献祭。
可她还是被找到了。
墓道越来越窄,两侧的墓砖上爬满青黑的苔藓,一摸一手滑腻。控火萨满咬紧牙关,扶着墓道壁继续跑。
这条墓道她太熟悉了,八年前地藏庙被砸,她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哪块砖松动,哪个拐角有机关,哪条路通向死路,她闭着眼都能摸清。
这是她的王国,四通八达,如同一座地下迷宫。
没有人能在迷宫里抓住她。
没有人。
她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扇石门,门缝里透出幽蓝的光。
她扑进去,反手按下石门后的机关。
“咔哒。”
尸油灯在石室正中静静燃烧,幽蓝的火光舔舐着灯芯,照亮了这间墓室的全貌。
金银堆积如山。
铜钱、银锭、金饼……它们在幽蓝的火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像一座沉睡的宝山,可宝山之中,是森森白骨。
有的白骨已经泛黄,一碰就碎;有的骨架上还挂着没烂尽的皮肉,风干成褐色的筋膜,紧紧裹着骨头。它们互相挤压,彼此倾轧,在尸油灯下闪烁着冰冷、贪婪的光。
最新鲜的那一具,就在金银山脚下。
是那个卖香烛的信徒。
铁刺从他后背扎进去,从前胸穿出来,血流满地,在石砖上凝成黑褐色的污渍。他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头顶三丈外的暴雨,望着永远回不去的人间。
“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扑向那堆金银,枯瘦的手插进钱山,捧起一捧,让它们从指缝间哗啦啦落下。金饼砸在银锭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像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狂欢。
“神明回应了你的愿望,你见到了你的孩子,如今到你献出自己了。”
“咕——”
肚子叫了,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像一只饿鬼在她腹中抓挠。
控火萨满放下金银,走到尸体旁边。
神灵的惩罚,当窃贼的代价。
牛羊不够,男人不够,女人不够,孩子不够,永远不够。
“咕——”
肚子又叫了,比刚才更响。
她捂住腹部,弯下腰。
“八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饿了啊。”
控火萨满猛地转身!
红袍一角被脚下的白骨勾住,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袍角。“刺啦”一声,本就破旧不堪的红袍撕下一大块,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灰袍。
她顾不上那么多,抱着满怀金器就往石室另一侧的密道跑。
甬道幽深,四通八达,她刚跑出两步——
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闪过前方的拐角。
“吃了这么多人的你,是怎么配继续活着的?”
控火萨满终于记起了这个声音。
“索命鬼——”
她扬声喊,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冲撞,“八年不见,你嘴还是这么贱!上次的经历还不够你记一辈子吗?”
她不再管金器,任它们哗啦啦散落一地,瞅准时机,手猛地按向墙上一块不起眼的青砖。
“咔哒——”
机关启动的声音,沉闷地响彻整条甬道。前方那道黑影拐进去的岔路,瞬间天旋地转,整条甬道在机关作用下扭转方向,原本通向前方的路,变成了一堵死墙。
控火萨满嘴角勾起笑意。
她最喜欢这个机关,这些自以为能逃的老鼠,拐进去才发现是条死路,回头时,她已站在身后。
她猛地转身,准备享受那只困兽再次绝望的眼神。
空无一人。
她愣住了。
“被吊起来放血的经历,”那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凉得让人头皮发麻,“确实可以让人记一辈子。”
控火萨满猛地回头!
黑纱,白衣。
他站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头戴黑纱帷帽,一身白衣在这幽暗的墓道里,刺眼得像从另一个世界走来的鬼。
墓顶的水珠滴落,一滴,一滴,砸在他帽檐上,顺着黑纱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