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202)长安二十四计
他知道,他找到了源头。
这条贯穿素和部落的水源,终于到了尽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时之间,四周只有青草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像大地在轻声呼吸。
“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溪边的青草地间,响起第二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草叶上,不紧不慢。
谢淮安转过身,躬身行礼。
“久违了,玉娘。”
贺兰璠站在三步之外,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艳艳草原服饰的年轻人,强忍着笑意,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孩子,你这衣服谁给选的?”她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这外面的披风都短了一截,穿在你身上像借来的。”
她说着,自然地握住谢淮安的右小臂,翻来覆去看了看。
“哎哟,这袖子也短了!出来也不多穿点?没有配套的厚氅披吗?这也敢拿出来卖。孩子,哪家买的?这种丝绸款式可不便宜,我去给你讨回来!”
谢淮安摘下覆面的面纱,那张清隽的脸在星光下露出浅浅的笑意。他默默听着长辈这一连串的关怀,一个一个地回答:
“事出突然,这件红衣是云中城里最合适的了。至于氅披……”谢淮安顿了顿,“自然是有的,是我出来得急切,忘带了。”
贺兰璠上下打量他一眼,松开手,引着他往上头那片紫光弥漫的湖走去。
“岑咸菜那家伙,喊你一口一个白头儿,怕你怕得要死。”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要我说,你倒还是个孩子气的孩子。”
谢淮安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弯起。
“国师如何会怕我,我对他也没做什么其余的事。”
贺兰璠好笑地多看了他几眼,“你这孩子,是越发有意思了。”她感慨道,“看来大仇得报,你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从前那股子暮气沉沉的劲儿,如今倒是散了,甚好,甚好啊。”
谢淮安没有否认,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密如棋子的星空。
“从前看天看水,”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只觉是红色的,望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归处。”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如今才发觉,天与水各有千色。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贺兰璠明知故问,嘴角噙着笑意:“哦?看来是重新找到了个锚点,才能让你如此积极向上。是谁啊?”
谢淮安闻言,低下头,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天上地下,唯有阿昭了。”
贺兰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加快几步,跨到前头,一边走一边说:
“啧啧啧,你与她一同,从长安那团搅到铁秣这团浑水里,可就没什么退路了啊。”
谢淮安跟在后面,语气真挚而笃定:
“一些前尘往事,倒也不至于没有退路。”
“哈哈哈——”
贺兰璠的笑声在夜色中荡开,继续向上走。
终于,源头完全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处地势开阔的高地,湖面辽阔,深不见底。淡紫色的湖水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星子如棋子,倒映在湖面之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星轨的影子在水中缓缓流转。
贺兰璠走到湖边一处平坦的地方,那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冰椅。
她在一张椅凳上随意坐下,朝谢淮安招招手:
“来来来,坐吧。”
谢淮安的目光扫过那七张冰椅,每一张的摆放位置都透着刻意的讲究,椅背上深浅不一的星图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素和部落祭司的授课之地,我一个外人能走到此处已是僭越,若再安然落座……”他顿了顿,“怕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哎——”
贺兰璠拖长了调子,后背微微后仰,翘起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空着的几张冰椅,最后落在还站着的人身上。
“若真是外人,你连这片湖的影子都见不着。行了行了,坐吧。”
谢淮安闻言,唇角微微一弯,不再推辞,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落座前,他还顺手理了理一路走来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丝绸披风。
贺兰璠看他选的位置,眼眸微动,却也没多说什么。她只是收回目光,直接了当地开口:
“关于铁秣内政,你是如何看的?”
谢淮安双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静,语气缓缓铺开:
“我知道的也不多。从我回长安向虎贲复仇开始,铁秣便横插一脚,让局势愈发混乱。其中牵扯的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比如国师,比如玉娘您,都有铁秣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