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5)长安二十四计
她脚边木盆里,一条肥鱼正徒劳地扭动。
“好多了。”
叙昭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阿笙手里有些无从下手的刀,“我来。”
她蹲下身,按住鱼头,刀背利落一拍,鱼便不动了。
刮鳞、剖腹、剔骨刺、片鱼肉,动作又快又稳,鱼片薄厚均匀,码在洗净的阔叶上。
“哇哦,还有豆腐。”
叙昭瞥见旁边一碗雪白方正的豆腐,眉梢一挑。
“昨晚那驿馆没白端啊,你们倒是机灵,知道顺点好东西。”
阿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神往河那边飘了飘。
“是……是小公子出的主意。他说既动了手,总不能白忙活,顺了些能用的锅碗还有银钱。”
叙昭顺着她目光望去,正对上河中央刘知望过来的视线。
“是知知啊~”
她了然并且没感到任何意外,随即对着河中央的人扬声道,“小船家!快回来吃饭了!”
河中央的小船明显顿了一下,把人送到对岸后随即调转方向。
船桨划动的速度加快,破开水面,朝着岸边疾速而来。
叙昭收回视线,继续专注处理手里的鱼。
阿笙已往锅里添了清水,等着煮沸。
火光舔着锅底,映着她的脸。
“昭昭,”
阿笙看着跳跃的火苗,声音轻柔,“你……当初为何会接我的委托?那种地方,那样的人……”
叙昭把鱼头鱼骨先放进渐沸的水里,头也没抬。
“当然是姐姐你生得美呀。”
“净胡说。”
阿笙嗔了一句,隔着火光,目光落在叙昭右肩包扎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些。
“我给你上药时看见了……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鬼市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也敢接杀人的买卖。”
“鬼市”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带着显而易见的惧意。
叙昭“啊”了一声,把嫩白的鱼片一片片滑入奶白色的汤中。
“可我家就在鬼市边上呀。我娘……以前也是做这个的。”
她语气平常,“而且,这行来钱快。”
阿笙见她这般模样,知道劝不动,便转了话头。
“可你找上我时,并未多索金银,连定金也不曾要。”
这时,刘知已下了船,拴好缆绳,脚步声由远及近。
叙昭手里的活被阿笙接过去。
她便随手捡了根细木棍,蹲在火堆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
跳跃的火光在她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影子。
阿笙将切好的豆腐块轻轻滑入咕嘟作响的鱼汤里。
叙昭看着豆腐在乳白的汤中沉浮,才慢慢开口。
“我和我娘……以前看过你们跳舞。醉花楼的绿腰舞,你们跳得最好。”
她顿了顿,木棍在灰烬里划出一道无意义的线。
“我娘还给你们谱过一支曲子呢。就是……没写完。”
阿笙搅拌汤勺的手猛地一顿,抬眼看向叙昭。
少女侧脸映着火光,眼神有些放空,像是透过汤锅的热气看到了别的什么。
阿笙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刚走到火堆旁的刘知,恰好听到了最后几句。
他在旁边一个粗糙的小木凳上坐下,安静了片刻,开口道:“什么曲子?我……略通音律。或许,可以试着续完?”
叙昭偏过头,看向他。
少年洗去了昨夜污迹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清晰,眼神认真。
“小船家深藏不露啊?”她眉梢微挑。
刘知嘴角浅浅弯了一下:“略懂,略懂。”
下一秒,叙昭却伸手探入自己青黑衣袍的领口,从贴身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
“不劳烦知知啦。”
她展开那张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我已经填好词,也续完曲了。”
风拂过,将纸张轻轻吹动。
她将纸摊开,举在三人之间。
阳光下,墨迹清晰可见。
曲谱工整,旁侧还有娟秀的小字填着词。
最上方,是五个稍大些的字——
《折枝花满衣》
叙昭用手指点了点那曲名,抬眼看向刘知,眼里闪过一点说不清是狡黠还是怀念的光。
“说来也巧,”
她声音轻快了些,“这曲子的名字,和知知你的名字,还撞了一个字呢。”
鱼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合着芦苇的清气,在风里缓缓弥漫开来。
……
叙昭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鱼汤,眼睛却瞟着对面两人。
阿笙和刘知看着曲谱,眉头拧得一个比一个紧。
阿笙试着依着谱上的字哼了两句,音调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转头看向刘知,少年也正盯着那古怪的符号,唇抿得发白,显然同样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