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6)长安二十四计
“昭昭,”
阿笙终于忍不住,指着谱上问道,“这词填得极好,清新别致,情意满满。可这曲调……我看不明白。这些圈圈点点,是何标记?”
叙昭心里门儿清。
那谱子是她用现代简谱偷懒记的,词也带了点后世白话的辗转,难怪他们懵。
她清了清嗓子,把碗搁在一边,接过那张泛黄的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
“我唱一小段你们听听。”
她说完,略想了想,便选了中间一段,轻声哼唱起来。
声音尚带伤后的微哑,却有种干净的味道。
调子婉转清扬,与长安流行的浓丽曲风迥异,更添几分说不出的洒脱与怅惘。
她唱得投入,指尖随着旋律起伏:
“绿罗裙,飘在谁的心潮……吹起一池春水摇。”
“心底事,醒也思,醉也思,才知相思如山倒……”
“怎么好,为你已病入膏……等你那一味解药。”
唱到末句,声音渐低,最后一个字带着细微的转音,袅袅消散在芦苇荡的风声里。
阿笙听得怔住,半晌才轻呼一声:“真好听!这调子……新奇,却动人。”
她眼里随即漫上惋惜,“若是翠蝶还在,定要拉着你彻夜不眠,争论该用琵琶还是古琴来配才好。”
叙昭嘿嘿一笑,把曲谱递回给阿笙:“配什么乐器,这个难题就交给阿笙你啦。去了淮南,得了空闲,慢慢琢磨。我可等着听全新的一版呢。”
阿笙郑重地接过,又看了一眼那谱上娟秀与随性并存的字迹,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嗯,一定。到时候,第一个奏给你们听。”
叙昭转头,瞥见旁边又安静下去的刘知。
他垂着眼,盯着空了的碗底,不知在想什么。
她拿起木勺,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奶白的鱼汤,递过去。
“多吃点,小船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撑船送阿笙过河。”
刘知似乎还沉浸在那迥异于以往所闻的曲调里,被碗沿的热度一烫,才倏然回神。
他抬眼,正对上叙昭那双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眼睛。
这家伙,虽然嘴上把他当朋友,但有事相求或者打坏主意就“知知”地喊,无事便是“小船家”这种带着奇怪腔调的称呼。
他默默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举起碗。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碗里雪白的鱼汤微微晃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桌子,另一种温暖。
父亲严肃却含笑的脸,母亲温柔布菜的手,还有妹妹咿呀学语、伸着小手的模样……
“等一等,等妹妹再大些,能坐稳了,爹爹带你们去南边泛舟,亲自钓鲈鱼熬汤。”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再等一等……
他捏着陶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滚烫的碗壁熨着掌心,那点灼热,却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他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大口汤。
鲜香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喉头突如其来的硬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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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很好听。
第5章 两个小苦瓜
阿笙走了。
叙昭站在岸边,目送那叶小舟载着绿色身影消失在河对岸的芦苇丛中。
最后一眼回望时,阿笙笑着挥了挥手,她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慢慢挪回那个简陋的棚子。
刚吃饱,困意夹杂着某种沉重的东西一起涌上来。
她躺回那层薄薄的棉布上,身下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眼皮越来越沉。
梦里先是光怪陆离的屏幕荧光,外卖盒,电脑桌,还有一只总爱把桌上东西推下去,心眼子全用在她身上了的银渐层。
日子像泡在温水里,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特别值得记住。
打工,宅着,再打工,时间溜得不紧不慢。
画面毫无预兆地一转。
黑暗,颠簸,然后是刺骨的冷。
再睁眼,已是婴孩视野里摇晃的、糊着脏污的屋顶。
鬼市边缘的阴湿气息浸入骨髓。
日子变成了刀口舔血,钱币沾着冷汗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娘的脸在昏暗油灯下显得格外锋利,手上老茧坚硬,拍在她背上时却很重。
“偷懒?再加练一个时辰!老娘拼死拼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搬出这鬼地方,买个有太阳的院子!”
她蹲着马步,龇牙咧嘴,小声嘟囔:“房价压死人啊……”
“你说什么?!”娘耳朵尖得很。
“我说娘志向远大!我以后也给娘买大宅子!”
“这还差不多!”
娘脸上笑出褶子,手下却一点没松,“不过功夫一日都不能废!再加两刻钟!”
梦里明明是凶巴巴的骂声和加练的酸痛,可心里某个地方却软得发烫,烫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