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当杀手【长安二十四计】(73)长安二十四计
韩子凌顾不上许多,远远地喊了一声,背着谢淮安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顾玉闻声回头,目光先落在韩子凌脸上,微微一怔,随即立刻移到他背上昏迷的人。
待看清谢淮安那头刺眼的白发和苍白的脸,顾玉瞳孔骤缩,脸上掠过清晰的震惊:“韩子凌?谢淮安?!”
他立刻示意身边士兵,“快,把人接过来!”
两人上前,小心地将谢淮安从韩子凌背上接了过去。
肩头重量一轻,韩子凌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连忙扶住马车才站稳。
顾玉示意士兵将谢淮安送上马车,又对大喘气的韩子凌道:“上来再说。”
马车内不算宽敞,谢淮安被安置在靠里的软垫上,依旧昏迷不醒。
顾玉坐在车门附近,韩子凌坐在他对面,局促地擦了把汗。
顾玉的目光率先落在谢淮安身上:“淮安他这是怎么了?受伤了?还是……”
他记得谢淮安颈侧的伤并未完全痊愈。
韩子凌替昏迷的谢淮安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说来话长……我们并非随将军一同突围。”
他压低声音,“是昨晚……淮安兄的一位好友潜入藏兵巷,将我们救出来的。”
“那淮安为何昏迷?” 顾玉追问。
“我们脱险后,淮安兄与那位小兄弟……就接下来如何应对言凤山入城之事,发生了争议。”
“争议?” 顾玉眉峰微蹙。
谢淮安的计划他是知道的,城外五里验过所,在城门设伏,截杀言凤山,这有什么可争执的?
韩子凌回想起离开藏兵巷后,那两人之间无声却几乎要迸出火星的气氛,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那位小兄弟……他不同意淮安兄的布置。他说……他要活捉王朴。”
“——!” 顾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眼中锐光爆闪。
王朴是何许人?言凤山座下第一智囊,掌管藏兵巷多年,心思诡谲,身边护卫森严。
昨夜顾玉突如其来的反围剿,虽逼得他狼狈逃窜,却也未能取其性命,还能及时反扑,足见其狡诈难缠。
在对方地盘上,兵力悬殊,想要活捉这样一个角色?
“他要如何做到?”
顾玉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军人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韩子凌的神色收敛起来,变得凝重而困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昏迷的谢淮安,然后才转回顾玉,声音压得更低:
“顾将军,我不知道淮安兄这位好友究竟是什么来历。他武功极高,手段…也非常人。但最让我在意的,是他用的兵器。”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杆银枪冰冷沉重的触感和其上繁复的花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有一杆银枪,打造得极为精巧,可拆卸组装。昨夜我替他拼接过……那枪杆的底部,靠近枪纂的地方……刻着一个徽印。”
马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清晨微凉的风从车帘缝隙钻入,却吹不散骤然升起的寒意。
韩子凌抬起头,直视着顾玉骤然缩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是白吻虎的徽印。”
“……”
顾玉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
意识沉沦在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中,令人窒息的冰冷再次包裹上来。
谢淮安知道,他又跌入了梦境。
十岁那年的刘府灭门,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画面碎裂,又粘合成冰天雪地。
他在雪里看着,前方载着父亲的马车越来越远,最终只留下他一人,冻彻骨髓。
这一次,梦境将他拖入了更粘稠、更阴郁的潮湿里。
雨。淅淅沥沥,最后变成铺天盖地的滂沱。
他站在城郊五里验过所处,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白发和衣袍往下淌,冰冷地贴附在皮肤上。
视野模糊,但他死死盯着前方——一个戴着黑纱斗笠、身着白衣的身影。
言凤山。这个名字带着刻骨的恨意在他齿间碾磨。
可为何……那身影转过身,黑纱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的下半张脸,那熟悉的、柔和的颌线……
不。
不可能。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阿……理……?”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轻得连雨声都能将其淹没。
不!不是!不能是!
他冲了出去,像一头发疯的困兽,撞开雨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终于,他拨开了最后一层雨帘,他被送到了最核心的惨剧面前。
人群中心,泥水混合着暗红,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