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锦添、沈言、涂锦城、金桦……他的家人都来接他回家了。

沈暨阳跪在地上，被人按着肩膀，头发凌乱，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盯着沈知珩怀里的涂之宥。

沈言第一个看见他们。她没有哭，只是嘴唇抿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动。

“放我下来。”

沈知珩蹲下身，把他轻轻放下，手还扶着他的腰。涂之宥站得不稳，但没有回头看他。他先看向沈言。

母子对视。涂之宥没有开口，但他的眼睛在问。

沈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她微微颔首。没有犹豫，没有挣扎，干净利落。

涂之宥转过身，走向沈暨阳。腿还有些软，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他到沈暨阳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

第129章 一笔勾销

保镖松开了手。沈暨阳的身体晃了晃，没有站起来。

“小宥……”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刻意的哀求。

涂之宥没有听。他一弯腰，从身侧保镖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匕首。刀刃出鞘，冷光一闪，保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刀鞘。

涂之宥蹲下身，和沈暨阳平视。

“二舅舅。”他说，声音很轻，“你叫错人了。”

匕首落下。刀刃精准地切进沈暨阳右手手腕的肌腱，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力道，干脆利落。血涌出来，暗红色的，顺着腕骨流下，滴在地板上。

沈暨阳的惨叫迟了两秒才发出。

涂之宥没有停。他换到左手边，蹲下，同样的一刀。同样的精准，同样的干脆。血又涌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黏腻的，暗红色的。

涂之宥站起身。腿软了一下，沈知珩的手从身后扶住他的腰，稳稳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匕首递还给保镖。保镖接过，默默插回刀鞘，退后一步。

涂之宥看着瘫在地上的沈暨阳，看着那双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的手，看着地板上那滩还在扩散的血。

“二舅舅，这是还你的。”

他转身，走向沈言。

沈言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她没有泪流满面，没有颤抖。她只是伸出手，把涂之宥拉进怀里，抱了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用力。

“走吧。”沈言松开他，声音平稳，“回家。”

涂锦添走过来，看了沈暨阳一眼，又看了保镖一眼。

“送医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处理一件寻常公务，“保住命就行。”

涂锦城蹲下身看着沈暨阳狼狈的样子，勾唇一笑。

“这人在我这儿受了伤，三弟回去替我和沈老爷说声抱歉，我一定负责到底，等人什么时候好了我就什么时候给他送回去。”

“也让他老人家放心，我们也算一家人，自然不会苛待了去。实在不放心我，这不还有秦家、陆家、金家送来的医疗团队，保证把人照顾的服服帖帖的。”

这话对着涂锦添说，目光却落在沈立明给沈暨阳派的人身上。

保镖架起沈暨阳往外拖。他还在叫，声音含混，不知是求饶还是诅咒。没人听。

涂之宥走回沈知珩身边。

“哥哥。”

“嗯。”

“回家。”

沈知珩弯腰把他抱起。涂之宥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沈暨阳今后是死是活与他无关，一切恩怨就此一笔勾销。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离开这里，回家。

“哥哥，你来了。”涂之宥眼里蓄着泪花，一切终于如愿的笑了。

沈知珩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吻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我来了，我来带你回家。”

走出那个水泥房间的时候，涂之宥看见了惠特莫尔·索恩。

他站在走廊尽头，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和笔挺的身形让涂之宥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眉眼和莱佩泽有几分相似。

惠特莫尔的目光落在涂之宥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很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某种涂之宥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移开了视线，看向沈知珩。

“人交给你了。”他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像在完成一笔交易，“别忘了你的承诺。”

沈知珩微微颔首。

惠特莫尔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步伐沉稳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有节奏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涂之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惠特莫尔先生。”

惠特莫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涂之宥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惠特莫尔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只露出半张脸，光线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