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遐眼皮未抬，视线空茫垂落，连半分余光不惜分去。

季渚渊也试过拿逗猫棒轻晃，猫立刻满客厅追着那根羽毛跑，爪子在地板上打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撞翻了茶几上的纸巾盒，又从沙发靠背上摔下来，爬起来继续追。

季渚渊把逗猫棒往林遐的方向引，猫扑过来，毛茸茸的尾巴扫过林遐的小腿，周遭鲜活翻涌，林遐依旧僵直沉寂。

全都是季渚渊一人的独角戏，他一个人在那里使劲，可万般拉扯都穿不透林遐。

他就像乱流里沉底的顽石，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巍然不动。

思来想去，季渚渊决定带林遐出门透透气。

出席的都是相熟的合作伙伴，环境安静，人也简单，他还特意叮嘱了那些老总，带上几个和林遐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想着同龄人之间，或许能让林遐稍微放松一点，能稍微找回一点往日的生气。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林遐状态好转的办法。

林遐双臂抱着膝头坐在地毯上，背对着季渚渊，闻言，没有丝毫反应，唯一在动的只有那片流云。

季渚渊早已习惯了他的无视，缓步走上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山上的空气好，人也不多，都是熟人，不会闹得慌。”季渚渊放软了语气，继续耐心劝说，“你整天待在屋里，对身体不好，出去走一走，晒晒太阳，或许会舒服一点。”

他垂眸看着林遐的侧脸，阳光落在林遐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所有的神采，看得季渚渊心口微微发闷。

“出门总要换身衣服。”季渚渊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温和，“我已经给哥准备好了衣服，就在主卧衣帽间搭着。”

这句话说完，落地窗前的人，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动作。

林遐起身的动作很僵硬，锁链拖在地板上，发出细碎声音，清脆却刺耳。

季渚渊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看着林遐转过身，便立刻跟上，脚步放得极轻，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走进主卧，季渚渊没有多余的动作，径直走到床柱旁，弯腰蹲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细小的银色钥匙，插进加长锁链尾端的锁孔里，轻轻一拧——锁芯弹开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接着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将另一端从林遐的手腕上解了下来。

没有了锁链的束缚，林遐的手腕搁在身侧，只剩一只表还戴在左腕上，表盘松松地滑到腕骨凸起的位置，之前被锁链反复摩擦过的皮肤上留着一圈淡红色的痕迹。

他本就骨架偏大，如今整个人暴瘦了一圈，皮肉像被抽走了一层填充物，那圈红痕便直接箍在骨头上。

……

衣帽间很大，光线柔和，季渚渊早已将搭配好的衣服，整齐地搭在中间的更衣凳上。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棉质面料，宽松柔软，确实是最舒适的款式。

季渚渊站在衣帽间门口，没有跟进去，安静地等着，给足了林遐私人空间。

没过多久，衣帽间的门被轻轻拉开。

换好衣服的林遐，少了几分憔悴，多了一丝干净清爽，可那份无力感却丝毫没有消减。

季渚渊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很好看，很适合哥。”

林遐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夸赞，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季渚渊也不在意，上前拿起一旁的外套，率先朝着门口走去，“走吧，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一路下行，电梯里镜面冰冷，光线明亮，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季渚渊站在林遐身侧，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留意着他的神情。林遐始终垂着眼，看着电梯地面。

他原本还担心，林遐会趁着出门的机会，试图逃离，看来是他想多了。林遐现在这般心如死灰的状态，怕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份认知，让季渚渊既放心又有些憋闷。

电梯抵达地下停车场，早已等候在此的司机，立刻恭敬地走上前，看到季渚渊身边的林遐，连忙躬身打招呼，然后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伸手拉开了车门，“林先生，请上车。”

季渚渊看着林遐乖乖上车，随即也弯腰上车，坐在了林遐的身侧。

车门被司机轻轻关上，隔绝了车外的所有光线与声音。

车厢内空间宽敞，装饰精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车载香薰，味道清浅，像有人往皮革缝隙里埋了一颗柠檬糖，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酸，混着冷气，薄薄地悬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