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进来坐吧，猫在起居室。”

林遐被猫转移了注意力，立刻把门的事抛到了脑后，快步走向屋内。

奶牛猫正蹲在阳台的猫爬架上，背对着他，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一个在思考猫生的哲学家，已经进入了顿悟的状态，对身后的动静充耳不闻。

林遐蹲下来，抬手在它背上挠了两下，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头来，黄绿色的眼睛在看到林遐的那一瞬间瞪大了。

“喵——”奶牛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一头扎进林遐怀里，脑袋在他胸口拱来拱去，呼噜声大的让人以为哪里来了鬼火少年，在猛骑摩托。

林遐被它拱得坐到了地上，笑着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想我了没？嗯？想我没？”

猫不会说话，但猫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猫把脑袋埋进林遐的臂弯里，爪子搭在他肩膀上，整只猫用力地挂在他身上，尾巴在他脸旁边甩来甩去，抽了他好几下。

林遐被抽得眯着眼，但没有躲，反而把脸埋进猫肚子里深呼吸了半天，感受一股暖烘烘混着猫粮味道的气息涌进鼻腔。

他抱着猫站起来，走回客厅，季渚渊正站在茶几旁边，手里端着两杯水，一杯放在林遐从前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前面，另一杯自己端着。茶几上摊着一本书，书页间夹着一支笔，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林遐的目光落在那个药瓶上。

季渚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弯腰拿起那个药瓶，动作很自然地把药瓶放进抽屉里，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

林遐坐倒沙发上，又把逗猫棒从背包里翻出来，在猫面前晃了晃，猫的眼睛瞬间亮了，瞳孔从橄榄形变成圆形的过程慢得像电影的升格镜头。

林遐把逗猫棒往左甩，猫就往左扑，往右甩，猫就往右扑，上上下下几个来回之后，猫累得趴在沙发上喘气。

林遐笑得前仰后合，笑完之后抬起头，发现季渚渊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安静地看着他，像一棵被种在庭院里的树，没有声音，无法移动，只是存在。

“你这几天没睡好？”林遐问。他注意到季渚渊眼底的青黑好像不是那种熬一两个夜就能熬出来的黑眼圈，更像墨汁渗进宣纸一样，由内而外，被疲惫侵染。

猫在他腿上团成一个球，尾巴卷着。

“有一点，”季渚渊坐近了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最近项目多，压力大。”

“那也得多休息，”林遐说，手指在猫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毛，猫的呼噜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他掌心发麻，“别总熬夜。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个儿的。”

季渚渊端着水杯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话点了一下头。

猫从林遐腿上跳下去，叼着逗猫棒跑到了沙发底下，林遐趴在沙发上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两只发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像两颗被遗落在角落里的玻璃珠。

“嘬嘬嘬，出来，”林遐喊了一声，猫没有动，眼睛眨了一下，还是盯着他。

林遐把手伸进去够，猫往更深处缩了缩，逗猫棒上的铃铛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林遐只好把手收回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起身拿起背包。

“对了，我这次从云省回来给你带了礼物，”林遐从背包最里层掏出那个包裹，红绳系的结在路上被颠得有些松了。

“打开看看。”林遐说，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小孩献宝一样的期待。

季渚渊接过，揭开被层层包裹的盒子，从里面抽出那把藏刀。

刀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黑色光泽，季渚渊把刀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冷白色的光像一道被压缩过的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

刀身上那行藏文在光线下变得清晰起来，银色的文字嵌在花纹里。

“这是什么？”季渚渊指着那行藏文问，修长的手指握着刀柄，指腹在花纹上缓缓滑过。

“平安，”林遐看着季渚渊的侧脸说。

“我在香格里拉的一个小店里看到的，店主是个老奶奶，她说从刀坯到刀鞘到镶嵌，全是她一个人做的。”林遐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但语气里有认真，“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我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的，就买了。”

……

将尽未尽的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种介于灰与橙之间的暧昧颜色。

茶几上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壁上那层细密水珠凝成一圈淡白色的水渍，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痕迹。

“学长今天留下来吧。”

季渚渊开口时林遐正把猫翻过来揉肚子，猫四爪朝天，尾巴尖懒洋洋地甩着，一脸“虽然我被你抓住了，但这是我宠你”的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