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富贵看了眼手机：“快七点了，要不吃个饭再走？”

“车上吃。”刑阎一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直接走。”

林富贵叹了口气，认命地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林富贵在路边一家便利店买了几个三明治和两瓶水，又给叶零买了一小盒牛奶。

“猫能喝牛奶吗？”他举着那盒牛奶问。

刑阎一接过来，打开，倒了一点在瓶盖里，放在叶零面前。

叶零凑过去舔了两口。

不错，甜甜的。

比矿泉水好喝。

他舔完瓶盖里的，又抬头看刑阎一，眼巴巴的。

刑阎一又倒了一点。

林富贵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摇了摇头：“我看你啊，迟早被这只猫吃破产。”

刑阎一没理他，等猫喝够了，才把牛奶盒放到一边，拆开一袋猫粮，倒了一把在掌心里。

叶零盯着那堆褐色的小颗粒，鼻子动了动。

闻起来……没什么味道。

他低头咬了一颗，“咔嚓咔嚓”嚼了两下。

嗯。

不难吃。

但也不好吃。

像在嚼纸壳子。

嚼了几颗，他就不想吃了，干脆把脑袋拱进刑阎一掌心里，猫粮被拱得到处都是。

刑阎一皱眉：“不吃？”

“喵。”

不好吃。

刑阎一看着掌心里剩下的几颗猫粮，沉默了一秒。

他拿起一个三明治拆开，撕了一小块面包下来，递到叶零嘴边。

叶零闻了闻。

嗯，这个香。

他张嘴叼过来，小口小口地吃完，又抬头继续要。

刑阎一又撕了一块。

林富贵在前面开车，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你喂猫吃三明治？”

“它不吃猫粮。”

“那也不能惯着啊，猫就是猫——”

话还没说完，叶零就冲着他的方向很不满地“喵”了一声。

林富贵噎了一下：“……行行行，您爱吃啥吃啥。”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只剩连绵的山影往后退。

夜色越来越深，路也越来越窄。

从高速下来之后，车子拐进了一条省道。

两车道，没有路灯，全靠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林富贵握着方向盘，身体前倾，眉毛皱得老紧。

“这路真他妈难开。”

话音刚落，车子碾过一个坑，“咣当”一声巨响，整辆车都颠了一下。

叶零从刑阎一腿上弹起来，四只爪子在空中蹬了两下，落回去的时候尾巴炸成了一根毛刷子。

刑阎一伸手按住他，掌心覆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慢点开。”他抬眼看向林富贵。

“我也想慢啊，这路它不允许啊！”林富贵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看看这路面，全是坑！这哪是路啊，这是炮弹坑吧！”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大坑，又迎面撞上另一个。

“我的天……”

叶零趴在刑阎一腿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的。

他眯着眼睛，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刚才吃的面包在肚子里晃来晃去，晃得他有点想吐。

他把脑袋埋进刑阎一的掌心里，尾巴紧紧地缠住自己的后腿，努力让自己不被颠飞出去。

然后——

“砰。”

很响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面断开了。

叶零瞳孔骤然放大。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收缩，在变化，骨架在重组，皮毛在消退。

这种变化来得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刑阎一低头的那一瞬间，腿上的黑猫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条条的、白皙的、蜷缩成一团的少年。

少年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两只黑色的猫耳紧紧压在脑袋上，尾巴惊慌失措地缠在刑阎一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

叶零浑身都在发抖。

从猫变成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

冷。

颠簸。

还有刑阎一的体温，隔着裤子传过来，烫得他不敢动。

他低着头，耳朵贴着脑袋，脸埋在刑阎一的腹部，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敢抬头。

不敢看刑阎一的表情。

“操——”

刑阎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叶零从没听过的、被死死压着的力道。

他几乎没有犹豫。

一只手揽住叶零光裸的背，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迅速扯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兜头盖脸地裹了上去。

黑色的冲锋衣面料粗糙，带着刑阎一体温和淡淡烟草味，把叶零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外套很大，从肩膀一直盖到膝盖以下，只露出一截小腿和一双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