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炎红砂满脸血痕追着猫跑。楚夜挡在面前，表情无辜得令人发指。

他没有错过方才那个动作。

食指弹出去的角度、时机、魔气的浓度——精准到了令人叹服的程度。在炎红砂这个化神中期的老牌修士眼皮底下做手脚，还能做到滴水不漏。

脑内弹幕：

——好家伙。

——当着化神中期的面搞暗杀，胆子比龙角还硬。

——但是……

——他弹猫屁股那一下的指法，快准狠，绝了。

——你要是把这个天赋用在修炼上，天下第一不是梦。

他没拆穿。

“师姐，”晏清雪开口，语气平淡，“猫可能是水土不服，受了惊。你先带回去安抚一下，改日再送来。”

炎红砂终于逮住了猫，胳膊上多了三道新伤，红裙上沾了茶渍。她捂着脸，龇牙咧嘴地应了一声，抱着炸毛的猫球往外走。

经过楚夜身边时，她脚步慢了一拍。

余光瞟了一眼这个少年——不，现在该叫青年了。龙角、竖瞳、那条力量感十足的龙尾。

以及他看向晏清雪时的眼神。

炎红砂走了。

脚步声远去，月亮门外传来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夹杂着猫的惨叫。

房间安静下来。

碎瓷片、洒了的茶水、歪倒的衣架、散落的竹简。一片狼藉。

楚夜把药碗放在床头，跪下去捡碎片。

一片一片，用没长好指甲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拾起来，码在掌心。

他没抬头。

“师尊……是不是觉得我不好。”

晏清雪正在喝药，闻言停了。

“我没有毛。”楚夜的声音很低，闷在胸腔里，“鳞片也不柔软。师尊喜欢的那些……软的、暖的、能抱在怀里的——我都没有。”

他把碎瓷片放进废篓，手指在袍子上蹭了蹭，跪在地上没起来。

龙尾垂在身后，尾尖贴着地面，一下都不动。

“师尊摸那只猫的时候……我站在旁边。”他说，“我在想，如果我也有毛就好了。”

晏清雪把药碗搁下来。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楚夜。低着头，肩膀绷得死紧，龙角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十根指头红通通的，甲床上的薄痂裂了两处，大概是刚才捡瓷片蹭的。

整个人委屈地缩在那里，比被剃了毛的灵雪兔还可怜三分。

脑内弹幕飘过一行字：你刚才弹猫屁股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但这行字飘完，又被另一行盖过去了：

——可他说“如果我也有毛就好了”的时候，好像是真的难过。

晏清雪叹了口气。

无声的，从鼻腔里出去的那种。

他伸出手，握住楚夜的手腕，往上一拽。楚夜被拉起来，还没站稳，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龙尾。

晏清雪把那条尾巴拖过来。

暗金色的龙鳞在指缝间流过，冰凉的、光滑的、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他的手掌顺着鳞片的纹路从中段撸到尾尖，又从尾尖撸回来。

力道和刚才揉猫肚皮的时候——不一样。

更慢。更重。每一片鳞都要单独过一遍指腹。

“猫太吵了。”晏清雪说。

他把龙尾往怀里盘了一圈，尾尖搭在膝盖上，手没松。

“还是你的尾巴盘起来顺手。不掉毛，不叫，不乱跑。省事。”

楚夜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脸颊到耳根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龙角尖上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气。暗金色的竖瞳瞪得浑圆，瞳孔缩成一条缝——不是警惕的那种缩法，是处理不了信息过载的那种。

他的龙尾不受控制了。

尾身猛地收紧，从膝盖窜到腰间，密密实实地缠了三圈。力道不重，但扣得极死，缠完以后尾尖还绕到晏清雪的背后，从衣摆底下钻进去，贴着后腰兜了一道。

冰凉的鳞片贴上后腰皮肤的时候，晏清雪抖了一下。

脑内弹幕：

——好凉。

——但鳞片是真的滑。

——等一下，他的尾巴是不是钻进我衣服里了？

——算了。手感太好了。不想计较。

楚夜整个人扑在床沿上，脸埋在手臂里，耳尖红得滴血。龙尾越缠越紧，把晏清雪箍得动弹不得。

“师尊——”

“嗯？”

“别把我送走。”

晏清雪没回答。

手掌按在龙尾上，拍了两下。

和拍一只赖在腿上不肯走的猫没有区别。

窗外传来炎红砂远去的骂声和猫的惨叫。阳光爬过窗棱，照进满地狼藉的房间。

晏清雪靠在床头，怀里盘着一条龙尾，手指漫不经心地顺着鳞片。

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电子音。

很欢快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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