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魔尊。三界闻风丧胆的暴君。屠城灭国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深渊魔龙。

哭得跟条淋了雨的流浪狗一样。

晏清雪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最终落在了楚夜的后脑勺上。

龙角之间那片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不少，手感倒没变，还是又硬又炸。他拢了拢，掌心按住后脑，没说话。

楚夜把他抱得更紧了。

嘴唇贴在他耳根旁边，呼吸烫得不像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碎的，带着水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师尊——”

“是你，对不对。”

不是问句。尾音没有上扬。

“你又想骗我——”

声音断了一截。

“骗到什么时候？”

第34章 撸蛇小天才

晏清雪没回答。

他回答不了。楚夜的胳膊箍得太死了，肋骨那一圈的痛感从钝变尖，呼吸都在往外挤。龙尾还在收紧，尾尖沿着脚踝往上爬，卷过小腿肚，一圈一圈的，冰凉的鳞片贴着衣料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

“尊上认错人了。”

晏清雪开口，嗓音被挤得发紧，但语调还算稳：“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

“闭嘴。”

楚夜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混的，带水汽的，听着像在撒娇，但那个力道不是。

“再骗我，就把你的腿打断。”

晏清雪把后半句“撸蛇小天才”咽回去了。

不是怕。

主要是楚夜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抖得尾音都散了。一个人在威胁你的同时哭得鼻子堵住了，那这个威胁就很难让人害怕，只会让人——

心里某个地方被揪了一下。

晏清雪抬手按住楚夜的后脑勺，没说话。

掌心下面那颗脑袋拱了拱，龙角的棱蹭过他的下巴，刮得生疼。楚夜埋得更深了，呼吸全喷在锁骨上，烫的。

系统面板安安静静挂在视野角落，没弹任何提示。

就这么僵了大概百来息。

殿外传来动静——陆绝尘的剑鸣、炎红砂压低的骂声、还有什么东西被药千秋的蒲扇拍飞的闷响。白衣人大概是从水池里爬出来了，天道的威压重新往这边压过来。

楚夜松开了。

松开的方式很干脆。一只手扣住晏清雪的后腰，另一只手在虚空中撕了一道口子。

黑色的裂缝从地面裂到天花板，裂缝里面是深渊魔气翻涌的暗红色光。

“等——”

晏清雪的后半个字吞在了空间跳转的轰鸣里。

脚下猛地一空。

筑基期的肉体被空间乱流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翻，头顶朝下那一瞬他差点把早上吃的灵果全交出来。紧接着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石壁？地面？分不清。

视线稳住的时候，他看见了头顶的岩壁。

灰黑色的岩石，上面覆着薄薄一层灵苔。角落里有旧的剑痕，三道，深浅不一，最深的那道已经有灵草从缝里钻出来长了半尺高。

这个地方——

晏清雪愣了。

凌云峰后山，练功的山洞。

岩壁还是当年的岩壁。剑痕还是当年的剑痕。甚至角落里那块被楚夜蛇形态磨了几百遍的光滑石台都还在。石台上面压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外袍，落了些许灰。

那是他的。

原主的衣服。

楚夜站在洞口，背光。他的身形挡住了大半的月色，只有边缘漏进来的光勾出肩线和龙角的轮廓。

他在看晏清雪。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晏清雪见过楚夜很多种眼神。阴鸷的、暴戾的、假装可怜的、真的可怜的。但这种不一样。这种像是找了五年终于找到了，但不敢伸手碰，怕碰了就没了。

然后楚夜动了。

不是往晏清雪的方向。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洞口最宽敞的那片空地上。衣袍上的暗金龙纹亮了一瞬。

骨骼碎裂与重组的声响从他体内传出来。喀拉喀拉的，闷沉沉的响。身形在膨胀，龙角往外拔长，脊背弓起，衣袍在半空中化作灵力碎片消散。

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顶出来。一片、两片、连成一片。

龙。

黑龙。

晏清雪得仰着头才能看全他。

深渊魔龙的本体比他记忆里大了不止一圈。龙身盘踞在山洞前的空地上，尾巴从左边的崖壁一直甩到右边的古松树梢。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暗光，每一片都有成年男人巴掌大小。四爪扣进岩石，利齿交错，呼吸间有赤红色的火星从鼻腔里溢出来。

震慑力拉满了。

如果忽略掉他趴下来、把那颗巨大的龙头小心翼翼伸进山洞里的姿态的话。

龙头怼到晏清雪面前。

竖瞳是猩红的，但那个眼神——

那不是灭世魔尊的眼神。那是当年缩在他袖子里、被顺了三下就哼哼唧唧不肯出来的那条黑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