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魔宫外三百里的荒原上，夜风卷着沙砾。

一个黑袍身影站在那里，兜帽压得极低，周身没有一丝灵力波动，干净得不正常。

他的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修仙界从未出现过的古怪衣物——圆领，短袖，布料薄而平整。背景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高楼、车流、霓虹灯。

照片中的人对着镜头笑，眉眼清俊，隐约带着少年气。

——和今日站在万仙大殿上、灵力凝翼光压众生的那个清雪仙尊，是同一张脸。

第41章 球球

晏清雪是被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惊醒的。

不对——他根本没睡着。

楚夜那条龙尾还缠在他腰上，尾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腰侧，热度透过薄薄的寝衣渗进来。魔尊呼吸绵长，胸腔起伏的频率稳定，龙角抵着他的颈窝，姿势和过去三天一模一样——标准的“把师尊当抱枕锁死”睡法。

但晏清雪没动。

因为那股灵力波动不是从殿内传来的，是从魔宫外三百里的方向。

极淡，极快，一闪即逝。

像是什么人刻意泄露了一丝气息，又立刻收了回去。

他盯着帐顶的暗金蟠龙纹看了三息。

第四息，楚夜的龙尾突然绞紧。

魔尊的眼睛没睁开，但声音已经从颈窝里钻出来了，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本能的警觉：“谁？”

“不知道。”晏清雪拍了拍缠在腰上的尾巴，“松一下，勒得慌。”

楚夜没松。他翻了个身把晏清雪整个人压在身下，龙翼从肩胛骨处伸出半截，罩住两个人。

黑色的翼膜遮住了帐外透进来的月光。

晏清雪：“……”

【系统，你说，我是不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区别只是这个笼子会呼吸。】

系统没理他。

自从他选了“永久留下”之后，这破系统就进入了半退休状态，除了偶尔弹个积分通知，基本上处于已读不回的摆烂模式。

楚夜出去查探了。

走之前给寝殿加了三层禁制，还在门口留了两头八阶魔兽看门。晏清雪裹着被子坐在榻上，听着门外魔兽沉重的喘息声，掰了块桂花糕塞嘴里。

等了约莫半炷香，楚夜回来了。

他落在窗前的动作很轻，但握在手里的那样东西让晏清雪嘴里的桂花糕差点喷出去。

一张照片。

现代照片。

铜版纸，四寸，边角微卷，色彩鲜亮得刺眼。

在这个连留影石都算高端货的修仙世界里，那张小小的照片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的荒谬感。

楚夜的手指捏着照片边缘，指腹上的黑鳞微微泛起。他没看晏清雪的脸，眼睛钉在照片上，瞳孔收缩成竖瞳。

晏清雪咽下了嘴里那口糕。

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白色短袖，卡其色短裤，一双露趾拖鞋，背景是猫咖暖黄色的灯光和毛玻璃隔断。照片里的他坐在沙发上，怀里搂着一只蓝白色的布偶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球球。

他养了四年的布偶猫，球球。

晏清雪整个人僵了。

脑子里的弹幕瞬间炸成一片空白，然后疯狂刷屏——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谁把我手机相册打印出来了？！天道？天道干的？！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楚夜抬起头。

猩红色的竖瞳对上晏清雪的视线，里面翻涌着一种晏清雪极其熟悉的情绪——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暴怒可怕十倍。

“师尊。”楚夜的声线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着牙往外蹦，“这上面的人，是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晏清雪没否认。否认不了——那张脸，那双桃花眼，虽然笑容比此刻鲜活了一百倍，但骨骼轮廓一模一样。

他飞速运转着求生本能，脑子里同时开了八个窗口推演话术。

“哪来的？”他反问。

“荒原上，一个投影留下的。”楚夜的拇指摩挲着照片边缘，指甲从指尖抽长了半寸，黑色的、尖锐的龙爪。“投影碎了。但这个东西，不是灵力造物。”

他把照片举到晏清雪面前。

“材质、纹路、色彩定着的方式——炼器峰从未出现过这种技法。”楚夜盯着他，“这不属于这个世界。对吗，师尊？”

晏清雪在心里把天道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是本尊历劫时的幻境。”他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大乘期神劫，你没经历过，不懂。劫境千变万化，什么光怪陆离的东西都有。”

他伸手去拿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