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12)
厨房里有一个小冰箱,冰箱里没有任何东西,但插着电。曹春晓来的那天,因停电,她没听到压缩机的声音,也因此没有发现它。它其实是车载冰箱,但谁会把通电的车载冰箱塞在橱柜里?
在这个家里翻出越来越多的可疑端倪,曹春晓心里的退堂鼓又重新敲了起来。
她想知道江末的下落和手指发生了什么。可是昨夜遇到的尾随事件,还有这个越看越不对劲的房间,都让她茫然。
她被外资银行裁员已有一年。本以为风险分析师应该蛮好找工作,不料经济下行,各大金融机构的招聘都已经冻结。这一年靠着给财经自媒体写稿件,或者接一些小企业的商业分析,有点儿收入但并不稳定。
曹春晓每天都处在难言的焦虑之中,仿佛站在倾斜的冰面,如果不往上走,只会继续下滑。
她最该做的事情明明是赶紧找一份糊口的工作,或者去参加表弟精心安排的精英相亲,怎么会为了一张莫名其妙的明信片跑到S城,寻找根本找不到的、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并无血缘关系的姐姐?
懊恼和不甘心,齐齐让曹春晓眩晕。坐在收拾干净的沙发上,她的四肢都累得动弹不得。
其实随时可以走。就算江末出事……她曹春晓至少已经到这里,已经努力去寻找过。美术馆、酒店和宏祥装配,她真的努力过了呀。她只是找不到而已。江末能怪她吗?是莫名其妙给曹春晓寄求救信的江末不好。是她选错求救对象,没人救得了她,这不是曹春晓的错。
想一会儿,叹一声。又想一会儿,又叹一声。曹春晓遇到事情总会有职业惯性:先判断行动风险,再看风险是否能承受,再权衡如何行动。唯独在江末这件事情上,她的行动完全冲动鲁莽,实在太不成熟。
至少……她最后想,至少先把江末在工厂里的事情搞搞清楚吧,不然就白来了。时间精力都是投入成本,她忍受不了把一个问题追寻到一半,悬而未决,却放下不再解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却摸到了一个纸团。
那是揉成一团的名片,写着周永龙的职位、电话,另有一行手写字:某某路朝阳花园68号。
曹春晓瞪着那名片。谁给的?谁靠近过她?
……公交车上那个坐在她后排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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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花园是城中的自建别墅区,道路开敞,没有门卫。
曹春晓站在朝阳花园68号门口。
周永龙一家人正在院子里给孙子过生日。
曹春晓举起手中礼物,响亮地打招呼:“周主任!我来看你了!”
周永龙转头,身边是愕然的周荔。
和周荔相比,周永龙的态度好得多。他似乎已经听周荔提到过曹春晓,对她的身份毫不吃惊。他把周荔和曹春晓请到小区中的亭子,开口就说:“江末身上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很遗憾。”
曹春晓没能维持好表情,连声音都颤颤的:“她的手指到底怎么了?”
江末出事那天,照例去车间工作。她排的是晚班,从晚上七点做到早上七点。晚班不好熬,人容易困倦。江末的组里包括她在内有三个人,其中一个女孩晚餐是在外面吃的,喝了点酒。她坚持说自己没醉,江末允许她照常上工。
她被机器卷进去的时候,江末就在她身边,本能地去拉她。
那女孩半个身体被卷进机器里,料口的刀片不断咬下。
江末的手也卷了进去。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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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末搬到曹春晓家里的时候,带来了一架古筝。
曹春晓玩闹时把弦按来按去,江末的手从她背后伸过来,富有技巧地一拨。乐声好像被她操控,玲珑地飞溅。
江末教过她,但朽木难雕。她其实更喜欢看江末弹琴,十指风吹柳叶般在琴弦上滚动。
此时坐在亭子里的曹春晓被手指末端的幻痛袭击了。
据周永龙说,那天的三人小组,组长是江末。江末允许喝了酒的工人上工,而且没有按照规定开启机器的自断电功能。江末虽然也受了伤,但不仅没有拿到赔偿,还要承担工作失误的责任。
曹春晓想起江末给周永龙的借条,“医药费”。
“工厂没有给工人买保险吗?”曹春晓问。
“买了,但江末去急诊是走不了保险的。厂里还有额外的工伤险,可是江末她是自己造成的……”周荔解释。
很多话曹春晓都听不进去,耳朵嗡嗡作响。
不能再弹琴的江末,离开工厂之后去了哪里?她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早上种种的沮丧和退却了,另一种念头与勇气正在她胸膛里,被火燎烧着,越来越旺。
那时候有谁帮过她吗?曹春晓无法控制自己这样想。20岁的江末,离开学校的江末,眼睁睁看着工友死在面前、自己还失去了两根手指的江末。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