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杀死她的方法(28)
曹春晓把它夹在记事本里,用回形针别好。
“这照片交给你,我放心。”江芸芸说,“别人不行的。别人拿着姐姐这种照片,我觉得都是要去做坏事。”
曹春晓随口问:“还有别人来找你要过照片?”
江芸芸:“谢……哦,你不认识。”
曹春晓停手:“谢月章?”
居然在这里听到谢月章的名字,曹春晓很吃惊。据江芸芸说,几天前,谢月章专程来找江芸芸问江末下落。
谢月章的名字起得古雅漂亮,人却不那么利落可靠。江末回到S市读书后,江芸芸在家长会上见到老友,才知她儿子和江末竟然在同一个班,但无论学习成绩还是品行评价,都不让人满意。
昔日乖巧的小孩变作频频逃课翘课的混混,江芸芸不禁担忧江末会跟他扯上关系。但得知谢月章和老师曾去厂里劝江末复学,她茫然地张口,脸上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懊恼和愧疚。
小区明明安保严格,她不知道谢月章怎么上的楼。他躲在救生通道,等江芸芸出现才开口喊她。
谢月章是来讨债的。江芸芸更是从他口中得知,江末已经失踪了一个月。
江芸芸当时想起江末寄来的信。她拿给谢月章看,巧的是,谢月章也给江芸芸看了一条江末发的信息。
江芸芸回忆,那是一条充满了憎恨和痛苦的信息。江末说“我宁愿死也不想再活着了”“该做的事情已经全部做完,我没什么牵挂”“我也恨你,虽然你帮我”。
最后一行她写:小时候我最喜欢去思忘崖玩,我最后再去看一次海吧。
江芸芸先是悚然,然后几乎崩溃:这是遗书,江末在思忘崖跳海了。
那封遗书充斥着复杂的痛苦和憎恨,发送日期是寄信的隔天清晨。江芸芸当时几乎疯了,抓住谢月章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告诉自己。谢月章的回答是,欠债的人最多戏,谁知道她是真跳还是假跳。
“谁想得到他现在会变成这样,我和他妈妈当时……”
江芸芸还要再说,曹春晓打断:“阿姨,我有些别的事情想问你。”
江芸芸:“好,江末的事儿,我都告诉你。”
曹春晓:“不,我想问的是谢月章。”
……
和江芸芸的重逢,除了让曹春晓得知江末的事情之外,还让她隐隐地生出一种奇特的感受:她仿佛在雾中摸索穿行,已经碰到了一些什么,但辨识不出来。
尤其是和谢月章有关的。
和江芸芸告别之后,曹春晓找了个咖啡厅猛灌几口冰咖啡,冷静下来捋细节。
一个月前,江末给她和江芸芸同时寄出信件,一封说“救我”,一封则全是照片。次日,疑似江末的人跳海。
四天前,曹春晓看到信件,启程来找江末。
三天前,谢月章找到江芸芸。那刚好是曹春晓抵达造纸厂宿舍并遭遇撬门事件的隔天。
如果谢月章不来找江芸芸,江末的“失踪”就不会有人发现,江芸芸就不会报警。
如果谢月章不把江末的信息给江芸芸看,江芸芸也不会知道“江末在思忘崖跳海”。
如果谢月章不撬门、不跟踪曹春晓,不把周永龙和周荔的信息传递给曹春晓,曹春晓要不已经回家,要不就会彻底信任周荔,而忽略掉江末断指的真相。
甚至谢月章不展示那条短视频,不把她载到派出所,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谢月章像齿轮一样,把所有的事情链接起来。
曹春晓跟江芸芸聊天的时候,江芸芸接了个派出所的电话。曹春晓忽然问:“谢月章是江末的债主,为什么好像没有警察去调查过他?”
江芸芸目光闪烁:“我,我找我先生的熟人报的案,跟正规的报案流程不太一样。”
曹春晓想起,江芸芸竟是今日去认尸才被带去抽血留样本。但按道理说,跳海自杀,报案时就会让家属留DNA样本了。她心中骤然一冷:“是你先生不喜欢你掺和前一个女儿的事?你怎么能……”
她想控制,但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责备。江芸芸好一会儿才说:“对……我先生是有头有脸的商人。……对,你就当作是这样吧。”她脸上很黯然。
江芸芸语焉不详,曹春晓只能自己想象。或许江芸芸的丈夫只是跟熟人打了个招呼,“有海里的无名尸体就去认尸”,其他一概不理。因此不仅没有调查谢月章,江末租的房子也完全无人搜寻。
曹春晓忘记了自己离开时是什么表情。江芸芸没有真的报案,这其实让她心头一松:和江末有关的秘密,最好永远都不要被翻出来。
但想到江末生死未卜,唯一亲人却这样对待,她心中痛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