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段(189)CP,番外
晚风和着汽车尾气迎面吹来,我倒也觉出了几分惬意。
可惜这份惬意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嘈杂声搅了个稀碎。
我没留意那几个人是怎么冒出来的。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脖子上挂了条金链子,穿着件紧巴巴的POLO衫,走起路来腆着肚子晃着肩,活像一只竖起来走路的老王八。
他身后跟着两三个小年轻,吊儿郎当的,脚底下踢着空易拉罐。
一伙人走到摊子前。
老王八开口问:“陶安,上个月就说好的,钱呢?”
逃安。
我边嗦粉儿边在心里寻思了一下这两个字。逃离安稳,都是歧途。什么狗屁名字。
随即就听到了那把好嗓子缓缓说道:“上个月我还了一期,三千块钱,现在还没到还下一期利息的时候。”
老王八嗤笑了一声,往前逼了一步。他身后那几个小年轻也呼啦一下散开,把摊位半围起来,有个人顺手弹了弹烟灰,烟灰正好落在案板上那盆还没下锅的米粉里。
老王八伸手去拍那个叫陶安的男人的脸,“我没功夫跟你耗,今天,现在,拿钱。没钱也行......”他看了看那辆简易车子,“这破摊子也能抵。”
此刻,陶安的声音才大了一点:“这摊子真不能抵,我就靠这个吃饭的。”
“谁他妈管你吃不吃......”
粉儿给的挺多,捞完一筷子还有一筷子,总不见底儿。
我一边嗦着粉儿,一边看着这场闹剧,实在看得烦了,就转头去看对面的野狗在树根下面撒尿。
直到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了,我放下筷子,从钱夹里抽出二十块钱,压在了碗底下。
一碗粉儿标价十块,另外十块就算小费吧,味道确实不错。
站起身,拍了拍西裤上沾的灰。身后还在闹,老王八的嗓门越来越亮,似乎还扯上了报不报警之类的话。
像来时那样,我又慢悠悠地走回车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上升,切断了外面的嘈杂声,我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开车吧。”
————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周之后。
还是傍晚,还是酒后。
我依旧坐在马路牙子上,埋头嗦粉。
热乎的汤粉下肚,汗就涌了上来,我脱了西服,只穿着白色衬衫。却一不小心,圆滚滚的米粉从筷子上滑脱,溅起的汤汁落在了衬衫上。
我低头瞅了瞅,齿间滑出了一声“草”。
一件衬衫而已,脏了就脏了。只是一会儿还有个酒局,本来直接过去就行,现在还得绕路回家换身衣服。
放下筷子,从钱夹里又抽出一张纸币,依旧压在碗下,我准备起身走人。
“先生。”
那个叫陶安的从摊子后面绕了出来,几步走到了我面前。
“上次您给多了,正好抵了这次的面钱。”他将那张压在碗下的钱抽出来,送到了我的面前。
“行。”我懒得拉扯,伸手接了钱,随手塞进裤兜里。
正准备转身,他又开口了。
“先生,您衬衫上沾了油。”男人的视线落在了我胸口上,“米粉汤里有猪油,等干了再洗,会留印子。”
“您要是不赶时间的话......”他话说了半截,自己先顿住了,好像在掂量该不该往下说。
随即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手绢,又从摊子上取了一瓶矿泉水,“我用清水帮您擦一下。”
“行啊。”我没什么所谓的,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就麻烦你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得挺有分寸,只守了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随后,他往手绢的一角倒了点水,手悬在了我的胸口。
“失礼了。”
他低着头,先用湿了的那一角在油渍上轻轻按压,再换个干爽的一边,反复擦拭。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的眉眼比远看还要耐看些。
睫毛不算长,但密,鼻梁挺直,嘴唇肉肉的,抿着的时候唇角微微上翘。皮肤挺白,凑近了也看不出什么毛孔,唯独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是长期缺觉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件半旧的T恤,领口洗得有些起毛了,但很干净。锁骨在领口处隐约露出一截,凹下去的那一小块阴影......
我止住了目光,没往下看,我是直男。
“这件衬衫料子不错,”他忽然开口,“埃及棉的,支数不低。”
我垂眼瞧着那双素白的手,搭话:“你还懂这个?”
“嗯,懂一点。”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我的衬衫,“差不多了,基本看不出来了。”
我低头瞅了一眼,跟着“嗯”了一声,像平日里一样极不走心地道谢:“添麻烦了,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