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说，“我今天花了姜先生很多钱，你肯定已经破财免灾了，以后都会事事顺利，无灾无难的。”

我瞧了他一会儿，收回手，点了点头：“好。”

转过身，我一步步走向玄关，在我的手搭上门把手时，陶安在我身后开了口。

“姜先生，以后就别来棚户区了，你不属于那里。”

我在玄关的顶灯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92章 姜闻礼（五）

之后很久我都没有再找过陶安。

当然，我私下帮他还了债。我对每一任情人都挺大方的，买包买表买首饰，分手了还给分手费，从没让谁在钱上嚼过我舌根。

陶安虽然算不上我的情人，但毕竟在那张床上他卖力地取悦过我，我这人恩怨分明，顺手把他的窟窿填了，权当是还个人情。

还债的时候，老王八把存单上的零数了两遍，才把欠条递了过来，脸上的横肉挤出了一丝笑容来。

“老板大气。”

也是我嘴欠，随口问了一句：“陶安是因为什么欠你的债？”

老王八抻了一下脖子，拿手抠了抠鼻子，才说：“他啊，就是出来卖的。给人家做小，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最后又想跟人家分道扬镳。人家自然不干，让他还钱，他为了脱身，只好借了高利贷。”

话音落了，老王八瞧着我的脸色，大约是觉得我好说话，便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老板，你这么大方的帮他还债，怎么，那姓陶的又傍上你了？我和你说呀，你可别跟他动真心，那就是只野鸭子。”

我当时正在抽烟，听见这话笑了一下。

摘了烟，掏出烟盒一抖，分烟过去：“米粉车是你砸的？”

老王八接过烟，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大概觉得这烟不便宜，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老板，他还不上钱，我砸他车也算合理吧？”

“合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把烟叼回嘴里，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搭了一把，“走了，哥们。”

转过身，我上了车。车门一关，翻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的声音从手机里划出来，吊儿郎当的，带着笑：“呦，姜总怎么想起我来了？”

“自然是有事拜托卓老板。”

“在您面前，我怎么敢称老板，姜总叫我卓三儿就行。既然您开口了，那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老王八这会儿还站在路边儿，距离我的车有个三五米的样子。

我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向他扬了一下手，满面笑容。

嘴里却对电话里的人说：“麻烦卓兄帮我揍个长得像王八的人，下手重点，见血最好。”

挂断电话，我又笑着向站在车外的人扬了下下巴。老王八不明所以，也冲我摆了摆手。

我发动车子，滑行了出去。后视镜里，他那颗王八脑袋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此后，我有三四个月没见陶安。

开发区那边，我连开车都不往那儿拐，导航上但凡显示那条路线，我就手动换一条，宁可多绕几公里。

那个人在我的生活中就像一颗投进湖里的石子，当时溅起了几圈涟漪，但水波散了，湖面还是湖面，该平的还是平的。

我还是直男，我的日子还照常过。

说来也邪门，自从那次“破财免灾”之后，我连续谈成了几桩买卖，一时意气风发，走路都带着风。

只是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我才能想到陶安。

是的，极其偶尔。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想着床上那点事？

收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吧。我最常想到的，不是酒店里的混乱与激荡，而是陶安在游乐场里，抱着那只丑不拉几的毛绒兔子，仰头对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玩具”时的样子。

那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比那些活色生香的片段都来得顽固。偶尔半夜喝多了，或者车停在某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它就会忽然冒出来，在我脑子里闪一下，然后又被我强行摁下去。

不过想过也就罢了，人嘛，总有那么一两个想忘又没完全忘干净的过客。

我的日子照常过，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谈生意，赴酒局，搂着漂亮姑娘出入各种场合，和从前一模一样。

但是总有人提醒我，说我变了。

就比如简舟。

“最近看你身边没放人？怎么，功能不行了？”他端着酒杯笑着问。

包房里乌烟瘴气的，有人正对着KTV的屏幕嘶嚎，我的声音只能压在其下：“你怎么知道我身边没放人？我也不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睡人啊。”

“也对。”简舟这人从不刨根问底儿，抿着酒又沉入了沙发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