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逃离

陆沉的车声消失在夜色中后，苏念星在床上躺了很久。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疲惫。房间还是他熟悉的那个房间，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仿佛这几个月只是一场梦。

可心脏上传来的钝痛提醒他，那不是梦。

陆沉真的走了。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在他被父亲关起来的时候，陆沉离开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凌迟着苏念星的心。他知道不该怪陆沉——父亲那样强势，陆沉能怎么办？硬碰硬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他还是忍不住失望。他以为陆沉会像以前一样，强硬地把他带走，不管不顾地保护他。

门外传来敲门声，佣人的声音小心翼翼：“少爷，夫人让我给您送晚饭。”

“我不吃。”苏念星的声音嘶哑。

“少爷，您中午就没吃……”

“我说了不吃！”苏念星抓起枕头砸向门，“滚！”

门外安静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念星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灯光刺眼，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陆沉的脸——陆沉替他挨巴掌时平静的眼神，陆沉在草莓地里弯腰的背影，陆沉睡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还有陆沉说“我爱你”时的声音......

“骗子……”苏念星喃喃自语，眼泪又涌了出来。

如果爱他，为什么会离开？如果爱他，为什么不留下来和他一起面对？

深夜，父亲回来了。

苏念星听见楼下传来父母的争吵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母亲的激动和父亲的冷硬。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上楼，停在他房门外。

门被推开，苏振华站在门口，脸色依旧难看，但比下午时缓和了些。

“想清楚了吗？”苏振华问。

苏念星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父亲：“想清楚什么？想清楚我该听你的话，放弃我爱的人，过你安排的人生？”

“那是为你好！”苏振华的声音又拔高了，“念星，你为什么就不明白？那个陆沉能给你什么？他能给你稳定的家庭吗？能给你社会的认可吗？能给你……”

“他能给我快乐！”苏念星打断他，声音颤抖，“爸，你知道我这几个月过得有多开心吗？你知道我有多久没有那样笑过了吗？在你身边，我永远要做一个完美的儿子，不能出错，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可在陆沉身边，我可以做我自己！而且在这几个月，我发现他整个心装的都是我。”

苏振华愣住了。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和激动的表情，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在学校努力学习，努力做到最好。”苏念星继续说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可你从来都看不见。你只在乎我是不是够优秀，是不是能让你在朋友面前有面子。你从来没问过我开不开心，累不累，想要什么！”

“我那是……”

“你那是控制！”苏念星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爸，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哪怕那是错的，我也要自己走！”

苏振华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从小乖巧听话、如今却像只小兽一样对自己龇牙的儿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也有一丝……陌生的震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不了解这个儿子。

“就算你恨我，我也不能看着你走错路。”苏振华最终只是疲惫地说，“这段时间你就在家里好好冷静。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谈。毕业后你就给我出国。”

说完，他转身离开，锁上了房门。

苏念星冲到门边，用力拍打：“放我出去！爸！你不能这样关着我！”

门外没有回应。

苏念星顺着门滑坐到地上，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接下来的两天，苏念星开始绝食抗议。

佣人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走，水也很少喝。他整天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呆，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脸颊凹陷，眼下乌青。

周婉柔来看过他几次，每次都红着眼眶劝他吃饭，可苏念星只是摇头。

“妈，放我出去。”第三天，苏念星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要去找陆沉。”

周婉柔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眼泪掉下来：“念星，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苏念星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妈，你知道什么是好吗？让我和一个不爱的人过一辈子，让我压抑真实的自己，让我永远活在别人的眼光里——这就是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