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星是在一阵温暖的触感中恢复意识的。先是手指——有人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指腹有薄茧，摩挲着他手背皮肤的触感熟悉得让人想落泪。然后是嗅觉，消毒水的气味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陆沉特有的冷冽气息。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慢慢聚焦。白色的天花板，输液架，还有……陆沉的脸。

男人坐在病床边，维持着昨晚的姿势，背脊挺直，但眼下有明显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握着苏念星的手，目光落在输液管上，眼神深沉得看不出情绪。

“陆沉……”苏念星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陆沉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星看见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掠过清晰的震动，然后迅速沉淀成一片深沉的、近乎可怕的平静。

“醒了。”陆沉说，声音也很哑。

他松开苏念星的手，站起身，按了床头的呼叫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苏念星。

苏念星心里一沉。他看着陆沉的背影，看着他紧绷的肩线，一种陌生的恐慌涌上心头——陆沉在生气。不是暴怒的那种生气，而是更可怕的、深沉的、压抑的愤怒。

温景然很快进来，检查了苏念星的情况，又看了看监护仪数据。

“血糖上来了，脚踝需要静养一周。”温景然摘下听诊器，目光在陆沉和苏念星之间扫过，很识趣地说，“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休息。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他转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病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陆沉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苏念星那套脏污的睡衣和医院的检查报告。他把东西装进袋子里，动作依旧沉默。

“陆沉……”苏念星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试探和不安。

陆沉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那双黑眸深得像潭水，看不出情绪。

“能走吗？”他问。

苏念星试着动了动右脚，脚踝处立刻传来刺痛。他皱眉：“有点疼……”

陆沉没说话，走到床边，俯身将他打横抱起。动作很稳，但手臂的肌肉紧绷着，透着一股克制的力道。

苏念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窝。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过来，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

“回家再说。”陆沉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一路沉默。

陆沉开车，苏念星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用余光看他。男人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显。车厢里的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苏念星的心脏越揪越紧。他宁愿陆沉骂他，吼他，也不愿面对这种沉默的愤怒。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陆沉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座，再次将苏念星抱起。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陆沉面色冷峻，苏念星脸色苍白，像做错事的孩子。

开门，进屋。

陆沉直接把苏念星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温热的粥。

“吃了。”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依旧平静。

苏念星看着那碗粥，又看看陆沉，终于忍不住了：“陆沉，你......你别这样……”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拿起粥碗，舀起一勺，递到苏念星唇边。

“吃。”还是那个字。

苏念星眼圈红了。他张嘴，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是陆沉特意加了糖的。他一勺一勺地吃着，眼泪终于掉下来，砸进粥碗里。

陆沉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继续喂他。直到一碗粥吃完，他放下碗，用纸巾擦去苏念星脸上的泪。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苏念星的后颈。

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苏念星身体一僵，抬起头，对上陆沉深不见底的眼睛。

“现在，”陆沉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我们谈谈。”

苏念星咽了口唾沫。

“谁准你绝食的？”陆沉问，拇指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动作很轻，却让苏念星浑身发麻。

“我……我想见你……”苏念星小声说。

“这不是理由。”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绝食，低血糖晕倒，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谁教你的？”

苏念星说不出话，眼泪又涌出来。

“还有翻窗。”陆沉继续说，手指微微收紧，“二楼，用床单当绳子，脚滑摔下来。苏念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摔的是头呢？如果当时楼下有尖锐的东西呢？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