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脸有点红，递过去的是一封浅蓝色的信。

陆屿愣了一下，接过信，低头看了几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苏念星听不清，但他看见顾淮的肩膀垮了下去，而陆屿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抱着画具侧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就像拒绝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就像他苏念星小心翼翼珍藏的、视若珍宝的心意，在陆屿那里，不过是又一个需要处理的“麻烦”。

苏念星脸色惨白，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闷又痛。那天的难堪、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不甘，再次翻涌上来。

他咬着牙，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你绑架我干什么？！”

陆沉看着他发红的眼角，沉默了几秒。

“那杯果汁。”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冰锥，凿进苏念星的耳膜，“昨天晚上，在‘迷途’酒吧，你喝下的那杯果汁。味道怎么样？”

酒吧……果汁……

破碎的画面闪过脑海：震耳欲聋的音乐，晃眼的霓虹灯。他当时听着卡座里爆发出猥琐的笑声和口哨声。看到了，在陈浩那个卡座斜后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陆沉。

苏念星想逃，喝下了陆沉递过来的一杯橙色的果汁。

然后呢？

然后身体开始发热，头晕，视线模糊。他踉跄着想去洗手间，走廊的灯光很暗，有人从身后靠近，带着冷冽的气息……一块有刺鼻气味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

再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你……你给我下药？”苏念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浩给你弟弟下药，不是我指使的！”求生本能让他尖叫起来，“我只是……我只是喝了酒说了气话！我没让他那么做！我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陆沉咀嚼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森然的冷意。

“一句不知道，就能撇清关系？”他俯身，大手捏住苏念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弟弟因为那杯药，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他身上的痕迹……”陆沉顿了顿，眼底翻涌着赤红的暴戾，“你那个跟班，该死。而你——”

他的拇指重重擦过苏念星的嘴唇，带着惩罚的意味。

“你是源头。”

苏念星浑身冰凉，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想解释，想争辩，想说他真的只是发泄情绪，他从来没想过要真的伤害谁——可陆沉的眼神告诉他，这些辩解苍白无力。

在这个男人眼里，他就是罪魁祸首。

“放开我……”苏念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下来，“我要回家……求你……”

“回家？”陆沉松开手，直起身，用床头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仿佛碰触了什么脏东西，“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侧过头。

晨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那道眉骨上的疤痕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你加诸在我弟弟身上的，我会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门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冰冷。

苏念星瘫在床上，手腕上的金属锁链贴着皮肤，凉得刺骨。他怔怔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眼泪不断滚落，没入枕头。

浑身的疼痛还在叫嚣。

可更疼的，是那种沉入深渊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第2章 “万年老二”的怒火

记忆像潮水般倒退回三天前。

设计学院的教学楼里飘散着松节油和素描铅笔屑的味道。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走廊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苏念星攥着那封粉色的告白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今天特意穿了新买的奶白色针织衫，浅棕色头发打理得蓬松柔软，发顶那撮标志性的呆毛被他用发胶小心压了下去——虽然半小时后它又顽强地翘了起来。

“加油，星星！”林夏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对他比口型，圆圆的脸上写满鼓励，“顾淮学长马上就到了！”

苏念星深吸一口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陆屿抱着几本厚重的设计理论书和一叠画稿，正低着头往这边走。他永远是这样，微微驼着背，视线落在脚尖前三尺的地面，像是要把自己缩进一个无形的壳里。白衬衫的袖口扣得一丝不苟，浅灰色针织衫松松罩在外面，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捧新雪。

苏念星下意识皱了皱眉。

怎么偏偏是这时候碰到他？

两人在专业课上明里暗里的较劲，几乎整个设计学院都知道。苏念星是那种天赋型选手，灵感来了下笔如有神助；而陆屿则是另一种极端——严谨、缜密、基本功扎实到变态，每一次作业都像精密的机器生产出来的艺术品，找不到丝毫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