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老师就爱拿陆屿当榜样。

“念念啊，你这个色彩感觉是好的，但是看看人家陆屿的构图，这空间关系处理得多老道！”

“苏念星，细节！细节！你看看陆屿这份材质分析报告，连针脚和线条的走向都标出来了！”

万年老二。这个称号不知道从谁开始叫起，渐渐就成了他撕不掉的标签。

陆屿走到近前，似乎才注意到有人，抬起眼皮看了苏念星一眼。他的瞳色是很浅的褐色，在光线下几乎透明，眼神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侧身就要过去。

就在这一刻，楼梯上传来了熟悉的谈笑声。

顾淮和几个篮球队的队友走了上来，穿着红色的球衣，额发被汗水打湿，笑起来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单边酒窝。苏念星眼睛一亮，正要上前——

顾淮的目光却越过他，直直落在了陆屿身上。

“陆屿同学！”顾淮加快脚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紧张，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封浅蓝色的信，“那个……我看了你上次在市美术馆的参展作品，真的太震撼了。我、我写了一些感想，还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我很喜欢你！可以……可以和我交往吗？”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苏念星僵在原地，手里的粉色信封烫得像块烙铁。他看见陆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顾淮涨红的脸。走廊里其他同学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好奇和窃窃私语。

然后陆屿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得可怕，“我现在只想专注学业。”

他说得很礼貌，甚至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抱着书，从僵硬的顾淮身边绕了过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没有回头。

顾淮的肩膀垮了下去，手里的信无力地垂落。他苦笑着对队友说了句“走吧”，一群人沉默地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苏念星一个人。

阳光依旧明亮，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精心挑选的粉色卡纸，忽然觉得可笑极了。他准备了三个晚上的告白，那些辗转反侧的心事，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在陆屿那里，连一句完整的拒绝都得不到。

因为陆屿甚至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或者说，在陆屿的世界里，他苏念星这个人，根本就不值得被纳入“需要认真对待”的范畴。

“星星……”林夏从拐角跑过来，看到他惨白的脸色，顿时明白了，“你……你没递出去？”

苏念星猛地将手里的信揉成一团，狠狠砸进旁边的垃圾桶。

“凭什么？”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眶通红，“他凭什么？！”

“星星，你别这样……”林夏试图拉他。

“我哪点不如他？嗯？就因为他每次作业都是满分？就因为他会装那副清高样？”苏念星甩开林夏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我受够了！我他妈受够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底下！”

“走。”他转身就往楼梯下冲。

“去哪儿啊？”

“喝酒！”

夜晚的“迷途”酒吧灯光迷离，电子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

卡座里，苏念星已经灌下了第三杯长岛冰茶。酒精烧灼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林夏坐在对面，愁眉苦脸地捧着一杯果汁。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苏念星趴在桌上，浅棕色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眼尾因为醉酒泛着红，“他肯定知道我也喜欢顾淮，他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我难堪……”

“陆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眼里除了设计稿还有别的吗？”林夏叹气，“我看他就是个书呆子，根本没想那么多。”

“书呆子？书呆子能次次压我一头？”苏念星猛地坐直身体，声音拔高，“我不管！这口气我咽不下去！我要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也不是好惹的！”

他说得咬牙切齿，手一挥，差点打翻桌上的酒杯。

不远处的吧台旁，一个染着黄毛、穿着紧身黑T恤的男生眼睛一亮。陈浩，苏念星身边那群跟班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家里开个小建材店，挤破头想混进苏念星这个富二代的圈子。他听见了苏念星的话。

教训陆屿？

这可是讨好苏少爷的绝佳机会。

陈浩偷偷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几行字，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星星，你喝多了。”林夏试图抢他的杯子，“咱们回去吧，明天还有早课……”

“不回！”苏念星躲开她的手，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我告诉你，陆屿给我等着……我非得……非得让他尝尝我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