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神情里寻不见丝毫温度。

苏念星睁着眼，目光空茫地投向天花板——吸顶灯洒下一圈惨白而涣散的光晕，将一切照得虚幻而不真实。他的意识仿佛轻轻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静静注视下方那具逐渐失去温度、仿佛与己无关的躯壳。空气凝滞如冰，那是无声却深彻的隔阂。

灯光很刺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带他去教堂，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光也是这么刺眼。神父说，做错事的人要忏悔，要接受惩罚，才能得到宽恕。

他现在受到的，就是惩罚吗？

如果是，那这惩罚也太重了。

重到他几乎承受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终于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人。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嘴唇被咬破了，渗出血丝。身上的红痕和指印，尤其是腰间和手腕，已经泛起了青紫。

陆沉的呼吸粗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苏念星的锁骨上。他伸出手，用指腹擦去苏念星唇上的血，动作算不上温柔。

苏念星没有反应。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淌。

陆沉起身下床，走进浴室。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出来，在床边坐下。他动作很轻，先是仔细拭去苏念星脸上的泪痕，又拢了拢她耳边微湿的发丝。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中柔软的白色毛巾上。

房间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毛巾是温热的，动作很轻。

可苏念星还是疼得瑟缩了一下。

擦完身体，陆沉又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挤出一些在指尖。

冰凉的触感，猛地一颤，他挣扎着想躲开。

“别动。”陆沉按住他的腿，“不想发炎受罪，就给我老老实点。”

药膏涂在火辣辣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随后是清凉的缓解感。陆沉的动作很仔细，甚至可以说小心，和他刚才的粗暴判若两人。

涂完药，陆沉拉过被子盖在苏念星身上，然后起身，捡起地上的睡袍重新穿上。

他走到房间角落，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个很小的黑色装置，摆正，按了一下侧面的按钮。装置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对着床的方向。

那是一个摄像头。

苏念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拍了视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陆沉转过身，看着他。

“留个纪念。”他的语气很平淡，“以防你以后忘了，这一周是怎么过的。”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天见。”

门关上，落锁。

房间里只剩下苏念星一个人，和那个亮着红色光点的摄像头。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那个摄像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他终于彻底明白——

陆沉要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惩罚。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他的尊严，将他牢牢掌控在手心里。

而那段视频，就是最有力的枷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苏念星蜷缩在被子里，身体还在疼，心更疼。

他想起陆沉离开前说的那句“明天见”。

漫长的一周，才刚刚过去一天。

剩下的六天，要怎么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某些东西，从今晚开始，彻底改变了。

再也回不去了。

第15章 摄像头的红色光点

那一夜，苏念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耗尽了所有力气。他在混乱而破碎的梦境中浮沉，一会儿梦见陆屿苍白破碎的脸，一会儿梦见陆沉冰冷无情的眼睛，一会儿又梦见父亲震怒地甩过来一叠照片，照片上是他赤身裸体被锁在床上的样子……

惊醒时，天已经亮了。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某个地方。手腕也紫红了。

苏念星躺在床上，没有动。

他睁着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粗暴的动作，痛楚，还有最后那个亮着红色光点的摄像头。

视频。

陆沉拍下了昨晚的一切。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如果那段视频流出去……不，根本不需要流出去，只要陆沉拿给父亲看，或者威胁要公开，他就彻底完了。

苏家丢不起这个人，父亲也绝对不会容忍一个“有污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