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专注中飞快流逝。他正低头小心翼翼地勾勒一片蝶翼的脉络，门外忽然传来门铃声。

苏念星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窗外——下午三点，陆沉说过今天拳馆有重要的商业合作要谈，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

会是谁？林夏应该不会不打招呼再来……难道是快递？他前几天确实网购了一些画材补充。

放下笔，苏念星起身下楼。透过可视门禁，屏幕上映出一张他绝不想在此刻看见的脸。

陆屿。

苏念星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了。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怎么会知道地址？

屏幕里的陆屿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浅卡其色长裤，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他微微低着头，浅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地面，侧脸在秋日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干净。看起来……状态比之前沙龙上见到时好了一些，至少不再那么苍白，但眉宇间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易碎般的安静。

苏念星的手指悬在开门键上，颤抖得厉害。

他不能开。绝对不能。陆沉明确警告过他不准带任何人来家里，尤其是……尤其是陆屿。虽然守则上没写，但苏念星心知肚明，陆屿是这个家里最敏感的存在，是他的“罪证”源头。

可如果不开呢？陆屿会一直等吗？会不会起疑？

就在苏念星内心天人交战之际，门外的陆屿似乎等得久了，稍稍抬起头，看向摄像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透过屏幕望过来，平静无波，却让苏念星心头猛地一紧。

鬼使神差地，他按下了开门键。

电子锁“咔哒”一声解开。

苏念星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瞬间煞白。他慌张地环顾四周，仿佛陆沉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出现。但别墅里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走到玄关。

门被推开一条缝，陆屿站在门口，看到开门的是苏念星时，显然也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在苏念星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快速扫过他身后的玄关和客厅，浅褐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苏同学？”陆屿的声音很轻，带着迟疑，“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念星的喉咙发干。他攥紧了身侧的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我……我暂时借住在这里。”他声音有些发紧，“陆屿，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哥哥送资料。”陆屿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语气礼貌而疏离，“他之前托我帮他整理的一些……拳馆的财务数据分析模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电话打不通，让我直接送家里来。”

苏念星这才注意到陆屿手里拿着的确实是几个财务表格的打印件，最上面一张还有陆沉拳馆的logo。所以……陆沉知道陆屿要来？可他为什么没提前告诉自己？

不，也许陆沉根本没料到是自己来开门。这个时间，他可能以为自己还在学校，或者……在画室锁着门。

“哥哥不在吗？”陆屿问，视线越过苏念星看向屋内，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

“他……他出去了。”苏念星侧身让开，“你先进来吧，他应该快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让陆屿进来？让受害者踏入施害者（在陆屿认知里或许如此）的领地？这太诡异了。但陆屿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在玄关换上陆沉准备的客用拖鞋——动作自然得仿佛来过很多次。

苏念星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引着陆屿走进客厅，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尴尬。

陆屿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他的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当看到墙上那张醒目的《行为守则》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苏念星艰难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最近……还好吗？”

问完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虚伪的关心？明明是他（在陆屿看来）间接导致了那场噩梦。

陆屿转头看向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还好。”他简短地回答，然后移开视线，“谢谢关心。”

又是沉默。

苏念星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陆屿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冷淡的、保持距离的气场。这不是刻意的敌意，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将所有人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尤其是对苏念星，这个曾经（在他看来）嫉妒他、排挤他、甚至可能间接伤害他的人。

“那个……”苏念星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沙龙那晚的事……我很抱歉。虽然不是我指使的，但陈浩他……是因为我的话才……”